雨声被厚重的混凝土隔绝在头顶。
石默站在传送带边缘，脚下是无数废弃义肢堆积成的“尸山”。
生锈的金属指节、断裂的光学镜头、浸泡在黑色粘液中的神经束，像腐烂的内脏一样缓慢蠕动。
传送带发出沉闷的轰鸣，像是巨兽的心跳。
他看向尽头。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
穿着笔挺的黑色风衣，戴着金丝眼镜。
裴肃。
但他已经死了。
或者说，曾经的他死了。
现在的裴肃，背对着石默，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
他的身体正在抽搐，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电流烧焦皮肉的臭味。
「为什么……」
石默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他没有走向裴肃，而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刚才的战斗中，为了从变异义肢菌群的撕咬中挣脱，他强行扯下了那只机械臂。
现在，那只手臂正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冰冷。
沉重。
而且，它在动。
不受控制地。
石默试图抬起右手去压制左臂的异动，但左手猛地发力，将他整个人拽向传送带深处。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机械故障。
这只手臂里，残留着原主人的战斗肌肉记忆。
那些被非法标记为‘可回收垃圾’的记忆碎片，此刻正在反客为主。
「请回收。」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直接在石默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裴肃的声音。
是规则。
那条贯穿了六章的手写小字——【请回收记忆】。
它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现实。
石默稳住身形，用右手的匕首狠狠刺入左臂的连接处。
火花四溅。
左臂发出一声类似野兽低吼的蜂鸣，终于松开了钳制。
石默喘着粗气，抬头重新看向裴肃。
裴肃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金丝眼镜碎了一半，露出半只浑浊的眼睛。
那眼睛里，倒映着石默的脸。
不。
那不是石默的脸。
那张脸，有着石默的五官，却穿着清洁工的制服。
那是另一个“自己”。
「你看到了？」
裴肃笑了。
嘴角裂开，鲜血滴落在黑色的风衣上。
「这就是代价，石默。」
「为了维持城市的纯净，必须清除混乱。」
「而最大的混乱，就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活体’。」
石默握紧匕首。
他想起了昨晚丢失的那段关于‘第零号实验’的记忆。
也想起了为什么今天会是新月之夜。
磁场干扰最强。
诱导性指令最容易生效。
裴肃故意在公共垃圾桶旁留下的那个指令，不是为了测试过滤器。
是为了筛选。
筛选出那些记忆中被非法标记为‘垃圾’的人。
比如石默。
「你是怎么知道规则的？」
石默问。
简短。
冷硬。
裴肃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结晶。
正是之前被石默激活的那块。
但它没有熄灭。
它还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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