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雨还在下。
新沪市下城区的排水系统早已不堪重负，浑浊的雨水裹挟着油污和垃圾，在狭窄的后巷里汇成一条黑色的河流。
石默站在垃圾桶旁。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网膜投影上跳动着红色的警告数字：【磁场干扰指数：98%】。
今天是新月之夜。
也是裴肃启动“第零号实验”记忆清洗程序的前夜。
石默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只生锈的金属垃圾桶盖。
盖子上，那行手写的小字依然清晰可见。
「请回收记忆」。
这是贯穿这六个月的诅咒。
第一章时，字迹刚干，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
第二章，黑色粘液渗出，如同腐败的血液晕染开来。
第三章，粘液渗入地下管道，触发了全城警报。
第四章，裴肃的皮鞋被腐蚀出黑洞。
第五章，机械义肢接口被侵蚀断裂。
第六章，规则牌变成了黑色的记忆结晶。
而此刻，第七章。
石默看见，那行小字的末尾，多了一个签名。
不是印刷体。
是潦草、急促，带着某种疯狂韵律的手写体。
那个签名属于老鬼。
黑市的情报贩子。
石默的手指停在半空。
金属般的冷硬语调在他喉间滚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不是因为雨。
是因为背叛。
老鬼出卖了他。
就在十分钟前，石默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发送者：老鬼。
内容只有一个坐标。
城市地基深处的废弃实验室。
那里是“原初记忆井”的入口。
传说中，所有被管理局清除的记忆碎片，最终都会流向那里。
如果石默想找回完整的自我，必须去那里。
但石默知道，老鬼不会无缘无故给出这个坐标。
除非，那里是一个陷阱。
或者，一个死局。
石默收起手。
他没有犹豫。
既然已经失去了关于妹妹的最后记忆，既然已经不再记得自己为何而战，那么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荒诞。
不如赌一把。
赌那个坐标背后，藏着真相。
他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两小时后。
凌晨三点。
石默来到了城市地基深处。
这里没有霓虹灯，没有广告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潮湿的霉味。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
每一步踩下去，都能听到脚底传来黏腻的声响。
像是在踩踏某种生物的尸体。
石默打开了战术手电。
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的一条通道。
通道两侧，布满了粗大的管道。
管道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结晶物质。
正是那行「请回收记忆」留下的粘液残留物。
它们在这里蔓延到了极致。
不再是简单的污渍。
而是形成了一种复杂的神经网络结构。
这些网络连接着每一个出口，每一个监控探头，每一块电子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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