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
雨声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新沪市下城区的每一寸铁皮屋顶。
石默站在中央服务器集群的入口。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砸在脚边的积水中，溅起浑浊的水花。
他抬起右手，按在冰冷的金属闸机上。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那是裴肃死前残留的神经信号，像一条濒死的蛇，还在试图咬住什么。
「请回收记忆。」
这行字在他脑海中闪烁。
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强制性的指令逻辑。
第一章时，那行字迹刚干，带着墨水的腥气；第二章，粘液渗出，像黑色的血液晕染开来；到了第六章，它覆盖了规则牌，变成了吞噬一切的记忆结晶。
现在，它成了钥匙。
也是毒药。
石默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片黑暗。
没有过渡，没有缓冲。
他的意识被强行拽入一个白色的空间。
这里是裴肃的记忆宫殿。
四周是无尽的白墙，洁白得令人作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烧焦的蛋白质臭味——那是裴肃肉体死亡后留下的余韵。
石默睁开眼。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地面，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但那张脸上，少了一块。
关于母亲的笑脸，那里只有一片虚无的代码乱码。
空虚感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他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前方，一道巨大的黑色闸门矗立着。
门上刻着一行小字：禁止丢弃活体。
而在“活体”二字旁边，多出了一行手写的小字。
那行字正在蠕动。
黑色的粘液从笔划中溢出，顺着门缝流淌下来，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污浊的黑水。
这就是“第零号实验”的核心。
石默迈步向前。
每一步，脚下的镜面都泛起涟漪。
突然，警报声响起。
尖锐的电子蜂鸣刺破寂静。
三个半透明的红色人影从墙壁中剥离出来。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流动的数据流构成的躯壳。
清道夫AI。
记忆管理局的自动防御机制。
它们将入侵者识别为病毒。
目标：格式化。
石默没有停步。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光芒。
那是他用自己仅剩的真实记忆作为燃料点燃的火种。
「清理程序启动。」
清道夫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第一道红光射来。
石默侧身躲过。
红色的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皮肤下的机械义肢发出过载的嗡鸣。
他隐瞒了这一点。
他的身体早就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
为了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中生存，他把自己改造成了怪物。
但现在，怪物也要面对怪物的审判。
石默冲向第二道红光。
他没有躲避。
而是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红光穿透了他的胸膛。
剧痛瞬间炸开。
但他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利用规则漏洞杀人。
这是他在这一卷里学到的唯一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