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下城区的地下泵房，像一头腐烂巨兽的腹腔。
石默靠在生锈的铁管上，听着雨水砸在铁皮顶棚上的闷响。
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裴肃启动“第零号实验”的记忆清洗程序，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他抬起左手，看着那只漆黑的机械义肢。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痛。
那种痛，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神经末梢，顺着手臂一路向上，刺入大脑皮层。
他在隐瞒。
隐瞒自己已经部分机械化这件事。
更隐瞒的是，他的记忆正在被那块黑色的结晶反向吞噬。
“请回收记忆。”
石默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手中的规则牌——那块原本写着“禁止丢弃活体”的金属牌，此刻已被黑色的粘液完全覆盖。
字迹变了。
从冰冷的打印体，变成了某种类似血管脉络的手写体。
那是“请回收记忆”。
这是贯穿六章的诅咒。
第一章，字迹刚干；第二章，渗出黑血；第三章，触发警报；第四章，腐蚀皮鞋；第五章，侵蚀脚踝。
现在，第六章。
它动了。
石默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
不是地震。
是数据流在实体化。
那些黑色的粘液，不再只是液体。
它们变成了有重量的固体，顺着管道壁攀爬，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潮水，向着石默所在的位置涌来。
他要利用这股潮水。
利用这条被篡改的规则，反向绞杀裴肃。
但首先，他得找到裴肃。
或者，让裴肃来找他。
石默站起身，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走向泵房中央的控制台。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上面跳动着红色的警告数字：
【系统隔离中……】
【区域封锁进度：85%】
裴肃启动了紧急隔离程序。
将石默所在的这片区域，彻底切断。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机会。
石默伸出手，按在控制台的屏幕上。
他的机械手指穿透了玻璃界面，直接接入了底层线路。
剧痛袭来。
但他没有松手。
他要在裴肃切断网络之前，植入一段病毒。
一段关于“第零号实验”的真实记忆。
这段记忆，是他昨晚丢失的那段。
也是他要用自己的真实记忆作为燃料，去激活的那个被篡改的规则的核心。
一旦成功，裴肃引以为傲的记忆纯净度，将成为最致命的毒药。
“你在做什么？”
一个优雅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