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破碎的穹顶滴落,砸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
裴默睁开眼。
视野是一片浑浊的灰白。神经接口的残留电流还在突触间乱窜,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大脑皮层。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这不是死亡的感觉。
死亡是彻底的虚无,而此刻,他还活着。
或者说,某种东西代替他活着。
“欢迎回来,裴先生。”
一个机械、礼貌,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的声音响起。
裴默艰难地转过头。
乔森站在他面前,依旧穿着那套笔挺的回收局制服,一尘不染。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数据板,屏幕的光映在他空洞的眼神里,像两潭死水。
但裴默注意到,乔森的左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反向冲击留下的后遗症。刚才自毁协议启动时,裴默将所有的痛苦记忆通过神经链路反向注入了乔森的接口。那一瞬间的恐惧,足以让任何人的逻辑回路崩溃。
现在,乔森看起来有些狼狈,领带歪斜,呼吸急促。
“我还以为……”裴默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你会趁机补上一枪。”
乔森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数据板,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警告代码,随后又迅速转为绿色。
`逻辑悖论已修复。`
`主体身份验证通过。`
`状态:正常。`
裴默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自毁的那几秒里,他的意识并没有消散,而是被系统强制捕获。市政记忆中心的核心算法捕捉到了他脑海中那段关于林婉的真实记忆——那段充满爱、温暖与遗憾的记忆。
对于系统而言,这是违规的“情感垃圾”。
但对于现在的裴默来说,这是他存在的唯一锚点。
“《第七区废弃物处理条例》第42条,”乔森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空洞,仿佛刚才的恐惧只是一场幻觉,“禁止丢弃记忆载体。”
他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但你刚刚尝试丢弃了一段‘高价值’的记忆载体。根据条例补充条款,这构成了非法囤积违禁品。”
裴默冷笑了一声。
他扶着控制台站起身,膝盖发软,但他强迫自己站稳。
“所以呢?你要抓我?”
“不。”
乔森摇了摇头,动作标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我要你‘净化’。”
他举起数据板,屏幕对准了裴默的脸。
“市政广播将在十分钟后启动全区记忆清洗程序。所有未注册的私人记忆将被粉碎。这是为了维持‘记忆纯净度’指标。”
乔森的声音毫无起伏。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接受格式化。你的大脑将被清空,你会忘记林婉,忘记痛苦,成为一个干净的、合格的市民。作为交换,我可以为你申请‘过失者豁免权’,你不必坐牢。”
“第二,”乔森顿了顿,目光扫过裴默身后那些正在冒烟的主机,“拒绝格式化。那么,我将执行强制回收。你会死在这里,连同那段记忆一起。”
裴默看着乔森。
他看到了乔森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犹豫。
那不是对裴默的怜悯,而是对规则的敬畏。
乔森想要晋升主管。他需要业绩,需要证明自己对“违规记忆”的零容忍。但如果裴默死了,这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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