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第七区的天空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旧海绵，沉重地压在头顶。雨水顺着市政记忆中心那扇巨大的防弹玻璃幕墙蜿蜒而下，扭曲了内部惨白的灯光。
裴默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浑身湿透。
他的廉价雨衣早已失去了防水功能，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脊椎，激起一阵战栗。但他感觉不到冷。神经接口处传来的灼烧感，比这雨夜更让他清醒。
那是老鬼给的病毒代码植入时留下的后遗症。电流像无数根细针，在他的后颈反复穿刺。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掌心里攥着一张被雨水泡发的纸片。边缘已经发白、起毛，上面印着几行模糊的黑体字：《第七区废弃物处理条例》第42条——禁止丢弃记忆载体。
这是第一章他在垃圾桶旁捡到的东西。
第二章，系统提示照片已被标记为“待回收”。
第三章，黑市医生告诉他，那张照片对应的数据流已经断裂。
而现在，这张废纸成了他唯一的通行证，或者说，祭品。
“先生。”
一个机械的声音从侧面的安检门传来。
乔森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制服，肩章上的银色徽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数据板，眼神空洞得像两枚抛光过的玻璃珠。
他没有看裴默的脸，而是盯着数据板上跳动的红色警告框。
“检测到未注册的高危生物信号。”乔森说，语气礼貌而疏离，“根据《第七区废弃物处理条例》第42条补充条款，任何试图携带未经净化记忆载体进入核心区域的行为，均视为‘污染扩散’。”
裴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那张湿漉漉的纸片贴在安检门的识别区上。
纸张与金属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这是什么？”乔森微微皱眉，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纸质凭证？现在是2084年，先生。你的认知模块是不是出现了故障？”
“我要调取档案。”裴默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林婉的原始归档记录。”
乔森停下了动作。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裴默。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程序化的审视。
“林婉。”乔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标对象：已注销公民。状态：自愿剥离。依据：《条例》第42条，个人有权选择记忆清理以换取社会信用积分。”
“她不是自愿的。”裴默说。
“系统判定即为事实。”乔森冷冷地打断，“如果你继续纠缠，我将启动强制清除程序。届时，你的神经接口将被烧毁，你会成为下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高危污染源’。”
裴默笑了。
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后退半步，躲进了监控摄像头的死角。
那里有一排废弃的通风管道，盖子已经被撬开了一半。是老鬼告诉他的盲区。也是他今晚唯一的机会。
“再见。”裴默低声说。
下一秒，他猛地将手中的数据板砸向地面。
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个简易的信号干扰器。老鬼用废铜烂铁拼凑出来的垃圾，专门针对低频电磁波。
滋——！
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炸响。
入口处的红灯疯狂闪烁，原本流畅运行的生物识别锁发出一阵卡顿的嗡鸣。乔森的数据板屏幕瞬间黑屏，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眉头紧锁。
就是现在。
裴默转身冲向侧面的维修通道。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踉跄。长期的失眠和营养不良让他的肌肉僵硬，每一次迈步都像是在拖动一具沉重的尸体。
但他必须跑。
身后的警报声终于响起，尖锐得刺破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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