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生锈的铁钉，一根根凿进新沪市的霓虹贫民窟。
唐默走在积水的巷道里，靴底踩碎玻璃渣的声音，在暴雨的轰鸣中显得微弱而清脆。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张空白纸条。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格式化后的世界，感官被剥离了温度。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也没有对未知的焦虑。
只有纯粹的、机械的本能驱动着他向前移动。
“违规回收车”的车牌编号：X-709。
这个编号曾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罪证的源头。
此刻，它静静地挂在他腰间那辆破旧回收车的把手上。
原本鲜红的警示灯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淤泥。
封条——那条印着“记忆净化局”字样的红色胶带，依旧贴在车厢侧面的暗格上。
但在第3章被撕开的一角，现在彻底脱落了。
只剩下半截残胶，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裸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属底色。
那是核心芯片曾经藏身之处。
现在，那里空无一物。
唐默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块空缺。
他的眼神空洞，瞳孔中没有倒映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在寻找什么？
不知道。
身体记得路径，大脑一片空白。
前方巷口，一台圆柱形的清洁机器人正缓缓滑过。
它的履带碾过积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机器人的光学镜头闪烁着红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那是裴执事安排的监视者。
代号“清道夫”。
唐默没有躲闪，也没有加速。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让心跳保持在每分钟60次的基准线上。
这是老鬼教他的技巧。
在情绪波动时，通过控制生理指标来欺骗神经监测接口。
但他知道，普通的技巧骗不过裴执事的高精度扫描仪。
刚才在垃圾站，当“清道夫”靠近时，唐默感到一阵本能的战栗。
那是残留的生物反射，尽管意识已经沉睡，但细胞还记得痛苦。
如果不做点什么，警报会在三秒内响起。
物理清除程序会瞬间切断他的脊椎神经。
唐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注射器。
里面装着高剂量的“情感抑制剂”，俗称“麻木针”。
这是黑市里最廉价也最有效的违禁品。
它能强行阻断边缘系统与大脑皮层的连接。
副作用是永久性的情感缺失。
唐默卷起左臂的袖子，露出苍白的皮肤。
针头刺入静脉的瞬间，没有刺痛。
只有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逆流而上，迅速冻结了整个神经系统。
视野开始模糊。
雨水的味道消失了。
潮湿的霉味消散了。
甚至连听觉也变得遥远而沉闷。
世界变成了一组组枯燥的数据流。
他抬起手，将注射器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就像丢弃一个废弃的零件。
“清道夫”滑到了他面前。
红色的激光网格笼罩住唐默的身体。
【检测到异常脑波波动……】
【正在重新校准……】
【校准完成。】
【目标状态：平稳。】
【威胁等级：零。】
机器人眼中的红光转为柔和的绿色。
它礼貌地侧身，让出了一条通道。
唐默继续向前走。
他的步伐依旧沉重，但不再迟疑。
抑制剂生效了。
他终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生物机器。
没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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