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铁皮顶棚上的巨响，像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着头骨。
石三蜷缩在静默观察舱的角落。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
只有呼吸机的面罩扣在脸上，发出沉闷的嘶嘶声。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腹部。
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那里吞着一枚金属钥匙。
齿痕锋利，边缘粗糙。
那是他唯一的退路，也是小雅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但他必须保护它。
不能让它被胃酸腐蚀。
不能让它被呕吐物冲走。
甚至不能让它被任何外部力量夺走。
“心率一百二。”
门外传来彭队冰冷的声音。
通过扩音器，毫无起伏。
像是机器读出的数据。
“皮质醇水平异常。你在抵抗。”
石三没有回答。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不敢眨眼。
因为闭眼的一瞬间，幻觉就会趁虚而入。
那种熟悉的、带着雨腥味的童年记忆，正在大脑皮层深处疯狂滋长。
就像藤蔓缠绕树干。
哪怕已经被剥离，哪怕已经变成灰烬。
它的根须，还扎在他的神经里。
滋滋滋。
脑海里的雪花屏再次闪烁。
这一次，画面更清晰了。
一把破旧的木椅。
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烧肉。
还有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调子温柔，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石三猛地颤抖了一下。
胃部一阵痉挛。
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涌上喉头。
他强忍着，用力咽下唾沫。
如果吐出来，钥匙就会暴露。
如果被检测到，小雅的医疗配额就会被取消。
“你逃不掉的，石三。”
彭队的声音近了。
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下。
接着是电子锁开启的滴答声。
观察舱的门缓缓滑开。
冷白色的灯光刺入黑暗。
石三眯起眼睛，本能地举起手臂遮挡。
彭队站在门口。
黑色的制服笔挺，白手套一尘不染。
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金属收纳盒。
盒盖半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光芒。
那不是光。
那是血液的颜色。
或者是某种生物组织的反光。
“把钥匙交出来。”
彭队说。
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这是最后的机会。”
石三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瞬。
疼痛让他产生了一丝动摇。
只要交出去，痛苦就会结束。
只要交出去，他就可以睡去。
但脑海中那碗红烧肉的香气，突然变得浓烈起来。
浓烈到令人作呕。
他摇了摇头。
动作缓慢，却坚定。
嘴唇干裂，渗出血丝。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沙哑的气音。
「……不。」
彭队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听不出怜悯，只有厌倦。
“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只能强制净化了。”
他抬起手。
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观察舱内的环境系统瞬间启动。
通风口喷出白色的雾气。
高浓度神经致幻气体。
混合着缺氧的警报声。
石三感到空气变得稀薄。
肺部像是被灌满了水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