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冰冷的铁钉,死死凿进彭森的骨髓。
他站在当铺那扇厚重的黑铁门外,手里攥着那枚铜钱。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铜钱的边缘。
那串数字:1045-2098-X。
它像烙铁一样烫手,又像是某种诅咒的符文。
胃里的饥饿感已经不再是雷鸣般的轰鸣,变成了一种细密、尖锐的抽搐。
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胃部痉挛一下。
视线开始模糊,视网膜上那些血红色的警告字样正在淡去。
但那个编号带来的寒意,却比低血糖更清晰地冻结了他的血液。
为什么?
为什么找零的铜钱会刻着他的身份证号码?
这意味着什么?
是他卖掉了记忆,所以成为了这枚铜钱的一部分?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只是这枚铜钱上的一行代码?
彭森深吸一口气,混合着霓虹灯臭氧味和下水道腐臭的空气涌入肺叶。
他试图理清思绪。
如果他是代码,那么刚才在柜台前发生的一切是什么?
韩掌柜那双像秤砣一样的眼睛,手指上洗不掉的墨迹,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成交”。
他记得自己递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他仅剩的、能换一口热肉包子的东西。
【十年记忆】。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随即像被水冲散的墨迹,变得模糊不清。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铜钱。
铜钱背面粗糙的纹理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那是体温?
还是……记忆的余温?
“喂。”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彭森猛地回头。
阿九正缩在当铺门廊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学徒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彭森的眼睛。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又像是在犹豫。
“彭……彭先生。”
阿九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掌柜……掌柜让您拿这个。”
他把那张纸片递了过来。
彭森没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落在阿九的手指上。
那里沾着一点黑色的墨迹,和韩掌柜如出一辙。
但阿九的眼神里没有那种沉重的冷漠,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他在怕什么?
怕韩掌柜?
还是怕这张纸片本身?
彭森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片。
触感冰凉。
纸质粗糙,带着一种陈旧的霉味。
他展开纸片。
上面没有任何文字。
没有名字,没有金额,没有日期。
只有一片空白。
绝对的、纯粹的空白。
就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过后的桌面,连一丝铅笔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彭森愣住了。
“这是……”
他抬起头,看向阿九。
阿九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收……收据。”
阿九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掌柜说……这是‘十年记忆’的……兑付凭证。”
彭森盯着那张白纸。
兑付凭证?
一张白纸?
这就是他出卖了【十年记忆】后,得到的全部回报?
除了那个该死的铜钱,就只剩下一片虚无?
“为什么是空的?”
彭森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阿九吓得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不知道!”
阿九急忙摆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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