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雷鸣声暂时平息了。
那碗凉透的紫米粥像一块冰冷的砖头,沉甸甸地坠在彭森的空荡腹腔里。
饥饿值从92降到了70。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终于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淡蓝色的状态栏:【饱腹感维持中,预计可支撑行动4小时】。
这多出来的四个小时,是彭森用“依恋”换来的喘息。
他站在当铺昏暗的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收据。
纸面粗糙,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上面印着一串冷冰冰的数字,那是他刚刚失去的东西的价格。
但他不后悔。
后悔太奢侈了,那是吃饱饭之后的人才有的情绪。
现在的彭森,只需要活下去。
哪怕是以空心人的身份。
“你刚才那个笑容,很瘆人。”
韩掌柜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坐在那张高背椅上,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指上那抹洗不掉的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他没有看彭森,而是盯着手中那枚装着黄光的玻璃球。
粉色漩涡早已沉淀,只剩下柔和却死寂的黄光。
那是被剥离后的“爱”。
纯净,高效,毫无杂质。
彭森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想赎回一点东西。”
他说。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阿九在一旁打了个寒颤,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他结结巴巴地说:“赎、赎回?掌柜的,规则里没……没有这一条。”
“规则是人定的。”
韩掌柜缓缓转过头,眼神像秤砣一样沉重,压在彭森的胸口。
“当铺只收,不卖。除非……”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除非你有更高质量的东西,来置换低质量的残次品。”
彭森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知道韩掌柜在说什么。
他在试探。
测试这个新上线的‘情绪通胀’算法是否真的有效,测试猎物的底线在哪里。
“我还有记忆。”
彭森说。
“童年时期的恐惧。”
阿九倒吸一口凉气。
“恐、恐惧?那种负面的情绪也能换钱?”
韩掌柜轻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像是枯叶摩擦。
“恐惧是高纯度的能量源。尤其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原始的恐惧。”
他站起身,走到彭森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一个是陈旧的霉味,一个是刚吃过冷粥的腥气。
“七岁那年,你被野狗咬伤左腿,伤口感染发烧三天。”
韩掌柜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念诵悼词。
“那种疼痛,伴随了你好几年。每次下雨,左腿就会隐隐作痛。这就是你的‘锚点’。”
彭森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没想到韩掌柜记得这么清楚。
或者说,韩掌柜早就调查过他。
在这个贫民窟,没有人是无辜的,也没有人是透明的。
“这段记忆,纯度极高。”
韩掌柜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彭森的太阳穴。
“因为它伴随着长期的痛苦和生理性的应激反应。比刚才那个‘依恋’更有价值。”
“我要多少?”
彭森问。
简短,务实。
他已经不在乎尊严了。
只要能让胃不再痉挛,只要能让视线不再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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