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的空虚感像是一只生锈的铁手，在空荡荡的腹腔里狠狠攥了一把。
彭森靠在当铺冰冷的铁柜台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半个肉包子的热量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视网膜。视野边缘开始发黑，那些霓虹灯的光斑拉扯成扭曲的线条，像是某种嘲弄的笑脸。
【饥饿值：15/100】
【警告：能量不足，即将进入休眠状态。】
【当前资产：十年记忆（完整度 97%）】
视网膜上的红色警告字一行行跳动，像是在倒数他的生命。
他抬起头，看向柜台后的韩掌柜。老人依旧坐在那张高背椅上，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手指间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烟卷。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口枯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彭森因饥饿产生的幻觉。
“还要吃。”彭森的声音沙哑，带着长期缺水特有的干涩。他没有乞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在这个街区，乞求是最廉价的死法。
韩掌柜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一块洁白的绒布反复擦拭着镜片。绒布摩擦镜片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当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年轻人，胃口是填不满的。”韩掌柜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落在彭森身上，“上一笔交易已经结束了。‘初恋’的记忆纯度极高，虽然掺杂了你那点可笑的悔恨，但在黑市上依然能卖个好价钱。这是公平交换。”
“不够。”彭森打断了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饿。我要吃饱。至少……再给我一个包子。”
韩掌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吃饱？”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而缓慢，“你现在的记忆，已经经不起第二次切割了。系统评估显示，你的情感阈值正在下降。如果再切，剩下的部分就会变成废料。废料，是不值钱的。”
“我不在乎废料还是精品。”彭森盯着他的眼睛，瞳孔深处是一片麻木的死灰，“我只在乎能不能活过今晚。如果我不吃，十分钟后就会被清理队拖走。那时候，我的命连一个包子的零头都不值。”
这是一道算术题。
彭森的大脑在极度饥饿中反而变得异常冷静。他在计算。
韩掌柜想要的是高纯度的情感记忆，用于黑市交易。而他需要的是生存。
双方都在博弈。但规则掌握在韩掌柜手里。
“你说得对。”韩掌柜放下绒布，双手交叠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命确实不值钱。但‘十年记忆’很值钱。尤其是里面那些未被污染的情感碎片。”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我们可以再做一笔交易。但这次，我不收‘后悔’。我要更纯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