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的光晕在积水里碎裂，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严冬站在中央广场的全息投影塔顶端，风很大，吹得他破碎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的右臂还在抖，那种骨折后的剧痛并没有因为签下契约而完全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麻木，顺着神经末梢爬向心脏。
视网膜上，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明日记忆额度：-12小时】
那个数字鲜红刺眼，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血痕。
严冬没有看天，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控制台。
那里连接着整个贫民窟的公共广播频段。
只要按下确认键，一场全城范围的“记忆幻觉风暴”就会爆发。
这能掩盖他的行踪，也能诱出那个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
但他知道，代价是什么。
每一次调用底层代码，都在燃烧他仅存的自我。
就像夏老板说过的，痛苦是燃料，而他是那个稳定的炉膛。
严冬抬起手，指尖悬在虚拟按键上方。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他没有眨眼。
因为他不能浪费任何一秒。
时间像刀割一样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从他的脑海里挖走一块肉。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键的瞬间，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凝固。
周围飘散的雨滴停在半空，远处霓虹灯的闪烁频率变得诡异而缓慢。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那是严冬。
不，那是拥有严冬完全相同面容的人。
但他的眼神空洞无情，皮肤光滑得像是一层精心打磨的塑料，没有任何毛孔或瑕疵。
“完美自我”。
系统具象化的守护者。
它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就像夏老板擦拭眼镜时那样。
“你不该在这里，严冬。”
声音温和，却让人毛骨悚然。
严冬的手僵在半空。
他认出了这个姿态。
这是他在无数次副本失败后，脑海中浮现出的“最优解”——放弃抵抗，接受命运。
但现在的他，拒绝接受。
“让开。”
严冬的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试图绕过对方，继续操作控制台。
“完美自我”没有动，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那只手伸出来的瞬间，严冬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笼罩全身。
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力，而是精神上的碾压。
那是他在副本中因缺失记忆而犯过的所有错误的集合体。
每一次犹豫，每一次误判，每一次因为疼痛而导致的动作变形。
此刻，它们全部具象化，变成了攻击他的武器。
严冬侧身闪避，左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
剧痛袭来，比右臂骨折还要强烈十倍。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脚跟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差点摔倒。
“你太累了。”
“完美自我”缓缓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严冬的心跳节奏上。
“你的记忆在流失，你的意识在模糊。只有我，才是完整的你。”
它伸出手，想要触碰严冬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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