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掉的咖啡。
杯沿有一圈褐色的渍。
阮三爷坐在高背椅里。
没动。
眼神里没有嘲讽。
只有悲悯。
像看一只撞死在玻璃上的苍蝇。
方默撑着柜台站起来。
膝盖发软。
脑浆还在烧。
焦糊味钻鼻子。
但他闻不到。
嗅觉中枢坏了。
世界只剩视觉和听觉。
还有痛。
“坐。”
阮三爷说。
声音温和。
却像冰锥。
方默没坐。
他盯着那杯咖啡。
液面平静。
漂浮着一枚东西。
银色的。
弯曲的。
是一枚发卡。
林婉的发卡。
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那是方默刚才喷出来的。
也是林婉留下的最后痕迹。
现在,它成了阮三爷桌上的摆设。
“你疯了。”
阮三爷说。
“未经过滤的情感数据,会烧毁神经元。”
“你活下来了。”
“代价是,你再也闻不到味道。”
“包括雨水的潮湿。”
“包括血腥。”
“包括……她的味道。”
方默的手指扣进掌心。
疼。
真实的疼。
比脑子里的幻觉真实。
“我要隐身。”
他说。
声音低沉。
急促。
“十分钟内。”
“清道夫在外面。”
阮三爷笑了。
嘴角扯动一下。
手里把玩着铜币。
叮当。
叮当。
清脆。
刺耳。
“规则很简单。”
阮三爷说。
“记忆当铺,只换不等价的东西。”
“你想要绝对隐身。”
“代价是永久遗忘初恋的名字。”
“连同所有情感连接。”
“林婉对你而言,将只是一个音节。”
“毫无意义。”
方默没说话。
他在算。
账。
活下去的账。
如果死了,林婉就真没了。
如果活了,至少还能记得她存在过。
哪怕名字忘了。
哪怕感觉丢了。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黑帮可以杀他。
但记忆不能。
记忆在他脑子里。
谁也拿不走。
除非他自己交出来。
“签。”
阮三爷推过来一张纸。
黑色。
纸质粗糙。
像裹尸布。
上面有血指印。
阿鬼的手印。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
杂乱。
金属碰撞。
清道夫到了。
三十秒。
方默拿起笔。
手抖。
不是怕。
是愤怒。
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方默。
两个字。
歪歪扭扭。
像狗爬。
阮三爷收起纸。
手指轻轻一弹。
纸片消失。
空气扭曲。
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下来。
方默觉得身体变轻。
透明。
真的隐身了。
他转身。
冲向门口。
推开。
外面是雨夜。
巷口空无一人。
清道夫消失了。
或者说,他们看不见他。
方默靠在墙上。
大口喘气。
心脏狂跳。
赢了。
暂时赢了。
但他知道。
这只是开始。
阮三爷站在阴影里。
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冷漠。
“欢迎进入地下世界。”
他说。
“记住你的债。”
方默没回头。
他跑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
冰冷。
刺痛。
但他感觉不到。
因为他的感官正在剥离。
像蜕皮。
一层层。
剥落。
他回到安全屋。
锁门。
反锁。
三点。
检查武器。
子弹上膛。
动作熟练。
肌肉记忆。
但他心里空了一块。
那块地方以前住着林婉。
现在,是个黑洞。
他摸出录音笔。
黑色的塑料壳。
磨得发亮。
他按播放键。
没有声音。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就像他现在的脑子。
一片空白。
他想起阮三爷的话。
“高风险违规记忆。”
“最完美的清理样本。”
方默冷笑。
清理?
不。
是掠夺。
阮三爷要的不是记忆。
是控制权。
谁掌握了记忆,谁就掌握了人心。
方默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忘忧阁的结构图。
那是他之前潜入时记下的。
深处。
精神连接室。
墙壁上布满数据流。
像血管。
像神经。
那里藏着阮三爷的秘密。
阮三爷也有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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