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忘忧阁厚重的铁门上。
声音沉闷。
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方默站在大厅中央。
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
杯壁上的雾气散尽，只剩一圈浑浊的水渍。
阮三爷坐在柜台后。
铜币在他指尖翻转。
叮。
叮。
节奏平稳。
像是在给这场对峙打拍子。
“喝。”
阮三爷说。
语气平淡。
没有威胁。
也没有安抚。
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方默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阮三爷脸上。
那张脸很干净。
皮肤紧致。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一潭死水。
方默感到一种荒谬感。
就在十分钟前。
他还记得那个名字。
林婉。
两个字。
带着体温。
带着雨后的青草香。
现在。
脑海里只有一片白。
干净。
纯粹。
像刚刷过的墙。
他试图去回想那种感觉。
想抓住那一瞬间的心跳。
但手指伸进虚空。
抓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冰冷的空气流过指缝。
“你看起来，”阮三爷停下手中的动作，“很困惑。”
方默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空虚。
这种空虚比疼痛更可怕。
疼痛至少证明你还活着。
空虚证明你丢了什么。
但他不知道丢了什么。
只知道心里缺了一块。
风灌进来。
呼呼作响。
黑铁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夹杂着咖啡的香气。
方默站起身。
腿有些软。
他扶着墙壁，一步步走进大厅。
大厅内灯火通明。
惨白的灯光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柜台后，阮三爷坐在那里。
他穿着考究的丝绸衬衫，手里把玩着一枚古老的铜币。
眼神冷漠如冰。
看到方默进来，阮三爷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优雅，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你来了。”
阮三爷的声音轻柔，像是在问候一位久违的老友。
方默停下脚步。
他看着阮三爷。
眼神空洞。
没有了之前的警惕和算计，也没有了愤怒和执着。
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失去了林婉。
作为交换，他获得了进入这里的资格。
以及……隐藏的能力。
阮三爷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方默面前。
他举起手中的铜币。
铜币在空中翻转，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
落在桌面上。
正面朝上。
反面朝下。
正如这场交易。
一半是生。
一半是死。
阮三爷微笑着，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杯热咖啡。
咖啡冒着热气，香气浓郁。
他递到方默面前。
“喝杯咖啡吧。”
阮三爷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方默接过咖啡。
手指触碰到温热的杯壁。
触感真实。
但他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也想不起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脑海中空空荡荡。
只有无尽的空虚。
就在这时。
方默口袋里的存储卡，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嗡——
频率极高，震得他大腿生疼。
紧接着，一段音频自动播放。
声音很轻，很杂，像是电流干扰下的录音。
但在那嘈杂的背景音中，有一个清晰的女声。
温柔，却带着哭腔。
“方默，别找我。”
“有些记忆，忘了才是幸福。”
方默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口袋。
存储卡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红光。
蓝光。
交替变换。
像是在求救。
又像是在嘲笑。
阮三爷脸上的微笑凝固了一瞬。
随即，恢复平静。
他静静地看着方默，眼神深邃。
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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