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老城区的沥青路面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方默靠在“忘忧阁”厚重的黑铁大门前，雨水顺着他破烂的风衣下摆滴落，汇聚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
他的左眼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视网膜受损的后遗症，也是刚才为了躲避阿鬼手下探照灯而付出的代价。
此刻，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模糊的光斑和浓重的阴影。
但他能闻到味道。
消毒水。
混合着陈旧纸张发霉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是“忘忧阁”特有的味道。
记忆当铺的味道。
方默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摸向口袋。
那里有一张存储卡。
卡片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变得滑腻。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医生的诊所里看到了那段被篡改的视频。
视频最后，阮三爷并没有拿刀。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根极细的金属针。
针尖上闪烁着幽蓝的光。
那不是武器。
那是“遗忘”的种子。
也是抹去林婉存在的工具。
方默握紧了拳头。
指甲再次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也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还记得那个名字。
林婉。
虽然脑海中关于她的画面已经破碎不堪，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回响。
但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灵魂深处。
只要这根刺还在，他就不会彻底变成行尸走肉。
今晚，他必须进去。
不是为了逃避追杀。
是为了质问。
质问那个站在幕后、用一枚铜币就能决定别人生死的人。
质问那个亲手删除了爱人存在痕迹的恶魔。
方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寒冷而剧烈收缩。
他走向那扇黑铁大门。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冰冷的生物识别面板。
红色的扫描光线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忘忧阁”升级后的防御系统。
之前的爆炸破坏了旧有的防火墙，阮三爷引入了更高阶的生物密钥验证。
需要视网膜特征匹配。
还需要虹膜深度扫描。
对于现在的方默来说，这扇门就是死胡同。
他的眼睛看不见东西，更别提提供精确的生物数据。
方默伸出手，悬停在面板上方。
指尖距离冰冷的玻璃只有几厘米。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门缝中渗出。
那是规则的力量。
在这个地方，规则高于法律，高于道德，甚至高于生命。
想要进入核心区域，必须支付代价。
这个代价，不是钱。
是记忆。
是情感。
是那些构成“人”的最核心的部分。
方默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当铺柜台上的契约模板。
上面列着各种可交易的物品。
一段童年回忆。
一次失败的恋情。
对某种食物的味觉感知。
直到最深层的——“爱的能力”。
那是禁忌中的禁忌。
一旦交易成功，交易者将永远失去理解爱、感受爱的能力。
他会变成一个冷漠的空壳。
没有痛苦，也没有快乐。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