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公共广播塔的底层大厅,此刻像是一口巨大的、正在漏水的棺材。
贺尘靠在承重柱上,呼吸平稳得有些诡异。
没有心跳加速的慌乱,没有伤口撕裂的剧痛。
甚至没有恐惧。
他的意识像是一块被彻底格式化的硬盘,干净,冰冷,没有任何冗余数据。
但他记得一个动作。
弯腰。
捡起那个昏迷的女孩。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判断。
肌肉记忆在神经末梢跳跃,那是刻在骨髓里的本能,比任何逻辑算法都要精准。
他抱起贺雨。
很轻。
像是一团即将消散的云。
女孩的脸埋在他的胸口,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沾满血污的衬衫上。
那温度让他太阳穴位置的皮肤微微发烫。
那里,嵌着“零号密钥”。
半透明的晶体表面,原本嵌着的那缕童年黑发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透明。
就像他现在的大脑。
“目标确认。”
他在心里默念。
不是用嘴,因为喉咙里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只是通过思维接口,向残存的运动皮层发送指令。
离开这里。
去安全屋。
这是唯一的逻辑终点。
大厅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新沪市下层区的暴乱开始了。
失去“天网系统”管控的城市,就像一头被割去缰绳的野兽。
玻璃碎裂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
还有那些因为债务清零而陷入癫狂的人群,他们在街头狂欢,也在互相撕咬。
贺尘抱着贺雨,一步步走向出口。
每一步都很稳。
尽管肩膀上的枪伤还在渗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身子。
但他感觉不到疼。
痛觉模块已被标记为“冗余”,并在之前的上传过程中被永久删除。
这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也是一种极致的悲哀。
他路过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个男人。
眼神空洞,面容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迹。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知道,这就是他。
贺尘移开视线。
不要看镜子。
看路。
前方,三架自动防御无人机悬停在半空。
它们的红色扫描光束在雨幕中交错,像是一张死亡之网。
系统崩溃后,这些无人机的逻辑核心出现了混乱。
它们不再识别身份,只识别威胁。
任何移动的生物体,都是威胁。
“嗡——”
无人机发出低频的轰鸣,红色的激光点锁定在了贺尘的背上。
如果不动,会被判定为静止障碍物,可能直接无视。
如果动,会被判定为入侵者,立即击毙。
这是一个死局。
贺尘停下了脚步。
怀里的贺雨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看不清。
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凉的。
但还在跳动。
心跳声。
咚。
咚。
咚。
这是他唯一能确认她存在的信号。
只要这个频率还在,他就必须带走她。
哪怕代价是切断自己的视觉。
贺尘抬起左手,按在自己的左眼眼角。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接口痕迹,是之前为了接入黑市终端留下的后门。
现在,它成了他的开关。
“切断视觉神经输入。”
他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没有犹豫。
没有三秒的死寂。
因为他已经没有情绪可以波动了。
手指用力一抠。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爆裂声。
世界瞬间暗了一半。
左眼的视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和剧烈的眩晕感。
但这眩晕转瞬即逝。
右眼的视野依然清晰。
更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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