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数字在视网膜上跳动:01:58:42。
袁野猛地推开服务器机房的门,撞进昏暗的走廊。
应急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红光如血,泼洒在发霉的墙纸上。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铁锈混合的腥气。
他右手死死捂着左眼窝,指缝间渗出温热的液体。
那是刚才强行剥离记忆时留下的后遗症。
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视神经。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那两小时的倒计时就会归零。
左眼将被销毁。
更准确地说,是被“回收”。
按照黑市规矩,逾期不还债,抵押物将由债权人处置。
常老板有权启动强制回收程序。
以此立威。
袁野踉跄着向前冲去。
他的右眼早已受损,平衡感全靠那只被抵押的左眼支撑。
此刻,世界在他眼中倾斜、扭曲。
地面像是柔软的沼泽,每一步都深陷其中。
前方就是半面店的出口。
只要穿过那条走廊,就能回到暴雨如注的下城区街道。
那里有真正的黑暗,也有真正的自由。
没有监控,没有记忆提取,没有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然而,门口站着一个人。
阿鬼。
他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口香糖,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那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阿鬼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夹克,手里握着一把高频振动刀。
刀刃没有开刃,却在高速震动中泛起一层蓝色的光晕。
那是能切开骨骼的高频震荡。
“袁野。”
阿鬼吐出一口泡泡,眼神里没有往日的粗鲁和不耐烦。
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甚至带着解脱的笑意。
“你迟到了。”
袁野停下脚步。
他试图聚焦视线,但模糊的视野让阿鬼的脸变得扭曲。
“让开。”
袁野低声说。
声音急促,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不想打架。
他只想出去。
只要出了这扇门,他就赢了。
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
阿鬼摇了摇头。
“走不了。”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像是某种接口。
“你以为你是谁?”
阿鬼笑了。
笑容僵硬,肌肉牵动得很勉强。
“我是‘容器’,编号09。”
“你也一样。”
袁野的心脏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刚才在数据流深处看到的那张照片。
档案首页。
照片上的人是他。
日期却是三年后。
为什么?
如果他是未来的自己,那现在的他在哪里?
如果他是过去的自己,那未来的他在做什么?
不等他思考,阿鬼已经动了。
高频振动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
袁野本能地向侧后方翻滚。
刀刃擦着他的肩膀划过。
衣服瞬间断裂,皮肤表面出现一道细线。
没有血流出。
因为高温瞬间汽化了血液,伤口呈现出焦黑的颜色。
好快。
比上次更快。
袁野喘息着爬起来。
他感觉到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流失。
不是记忆。
而是生命力。
或者说,是“存在”本身。
他看向阿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两团浑浊的白色雾气,像是在旋转,又像是在吞噬。
“常老板说,你的记忆很纯净。”
阿鬼一步步逼近。
步伐机械,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尤其是关于那个女人的部分。”
“那些虚假的情感,被他压缩成了病毒。”
“现在,病毒生效了。”
袁野愣住了。
虚假的情感?
他对林婉的爱,是虚假的?
不。
不可能。
那些画面那么真实。
她的笑声,她的眼泪,她最后那句“别找我”。
全是假的?
还是说……
袁野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了常老板擦拭眼镜的动作。
缓慢,优雅,却透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他想起了常老板从未真正看过那颗眼球。
他是一个盲人。
一个靠听觉和触觉经营这家店的盲人。
如果常老板看不见,那他怎么知道袁野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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