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声突然停止。
不是渐弱,是切断。
像有人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
袁野站在“半面”店的接待大厅中央。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这种味道他闻了三年。
或者说,在他的记忆里,他闻了三年。
柜台后,常老板坐在那张高背皮椅上。
灰色中山装一尘不染。
修长的手指正拿着一块鹿皮,缓慢地擦拭着金丝边眼镜。
一下。
两下。
动作精准得令人窒息。
袁野的左眼——那颗刚刚植入的玻璃珠——此刻正剧烈跳动。
视野边缘,一行红色的数字在疯狂闪烁:
01:59:42
倒计时。
强制回收程序已启动。
根据黑市规矩,逾期不还,抵押物将被销毁。
而销毁的方式,是注入神经毒素。
永久致盲,且伴随剧痛致死。
袁野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入掌心,疼痛真实得刺骨。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那个声音,或者那个人,给出一个解释。
“常守义。”
袁野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颤抖。
“既然你已经死了。既然我是第108号实验体。那么现在这一切,目的是什么?”
常老板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
透过镜片,那双眼睛平静如水。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看着一件待售的商品。
“袁先生,你搞错了一件事。”
常老板的声音平稳,礼貌,带着机械般的冷漠。
他摘下眼镜,放在柜台上。
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摘下了那副假眼。
原本深邃的眼窝,瞬间塌陷。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没有眼球。
没有视神经。
只有腐烂的血肉和裸露的神经束。
常老板是个盲人。
从来都是。
袁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断。
“根本没有所谓的‘赎回’。”
常老板微笑着,嘴角上扬的角度,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也没有‘左眼’。”
他指了指袁野的脸。
“袁野,你从未离开过这家店。”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
精准地击碎了袁野的认知防线。
“这三年的记忆,爱情,痛苦,甚至是你对初恋女友的怀念……”
常老板拿起那块鹿皮,轻轻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都是植入的模拟程序。”
“目的是测试‘人类情感’在极端压力下的崩溃阈值。”
“而你,袁野,你是唯一一个,坚持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疯掉的样本。”
袁野后退了一步。
脚跟撞上了身后的展示柜。
玻璃碰撞声清脆悦耳。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泪水。
是因为左眼中的裂纹正在扩大。
那道裂纹,从第三章天平倾斜时出现,一直蔓延至今日。
它不仅仅是一道物理痕迹。
它是系统错误的具象化。
是虚拟世界崩塌的前兆。
“不可能……”
袁野低声说。
急促,喘息。
“我有痛觉。我有恐惧。我记得她……我记得她的脸,记得雨天的味道,记得失去左眼时的绝望……”
“记忆是可以伪造的。”
常老板打断了他。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告。
“尤其是关于‘失去’的记忆。”
“最强烈的痛苦,往往源于对‘拥有’的执念。”
“袁野,你并没有失去左眼。”
常老板站起身。
走到柜台前。
拿起那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盒子空荡荡的。
搭扣紧闭。
“你从未拥有过它。”
袁野愣住了。
他下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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