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新沪市下城区的巷弄像是一条溃烂的伤口,积水中倒映着破碎的霓虹灯牌。红光、蓝光在浑浊的水面上交织,又迅速被新的雨滴打散。
袁野靠在湿冷的砖墙上。
他的呼吸很轻,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深处的刺痛。那是神经毒素残留的后遗症,虽然左眼已经安装完毕,但大脑皮层对“缺失”的记忆依然在进行最后的哀鸣。
他抬起手,摸了摸口袋。
空的。
那块跟随了他十年的旧怀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纸面干燥,在这漫天的雨水里显得格外突兀。袁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角,将其抽出。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体的字:
【欢迎加入】
没有落款。
袁野盯着那四个字。
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焦距调整了三次才完全清晰。
这不是感谢函。
这是一张收据。
证明他不再是那个拥有完整人生的袁野,而是常氏集团编号为“734”的资产。
他攥紧纸条,指节泛白。
雨声很大,分贝值似乎在八十以上,掩盖了巷口传来的汽车引擎声。但他听得很清楚,在那轰鸣之下,还有一种细微的、类似电流流动的滋滋声。
那是植入体在工作。
左眼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仿佛有无数根细针正在视网膜上编织图像。
视野开始变得锐利。
原本模糊的黑暗,此刻呈现出清晰的灰阶层次。他能看见墙皮剥落的纹理,能看见水洼中气泡破裂的瞬间,甚至能看见远处路灯下飞蛾振翅的频率。
这是立体视觉。
也是枷锁。
袁野闭上右眼——那只早已受损、只能感知光暗的右眼。
世界瞬间失去了深度。
只剩下平面的、苍白的影像。
他重新睁开左眼。
深度回归。
代价是,他再也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自由。
因为真正的自由,需要双眼协同才能构建完整的空间感。而现在,他只有一半的世界。
另一半,属于常老板。
袁野迈开步子。
靴底踩在积水里,溅起泥点。
他没有方向。
常老板给的“庇护”,意味着他必须留在下城区。离开这里,那些被他抵押掉的记忆债主——或者说,常氏集团的清理队——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他需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或者,找个地方思考。
思考那张纸条背后的含义。
【欢迎加入】
这三个字太轻了。
轻得像是一句玩笑。
但在黑市的规矩里,最轻的东西往往最重。
袁野走进一家废弃的便利店。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空旷的店内回荡。
货架倒塌了一半,商品散落一地。过期罐头上的标签已经发霉,散发着酸腐的气味。
袁野走到柜台前。
那里有一面残破的镜子。
镜子上布满了裂纹,像是一张蛛网。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左眼的虹膜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深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块。
而在右眼的眼角,一滴泪水滑落。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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