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半面店的玻璃窗上，发出类似骨骼碎裂的闷响。
袁野站在柜台前。
他的视线死死锁住柜台中央的那台老式天平。
天平左端，悬浮着一只浑浊的眼球。
那是他的左眼。
此刻，它干瘪得像一颗陈年的葡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一点水分。
右侧托盘空空如也。
旁边跳动着红色的数字：01:59:42。
倒计时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袁野的太阳穴上。
“时间不多了。”
常老板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他坐在高背椅中，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光，手指缓慢地擦拭着镜片，动作机械而精准。
阿鬼靠在门框上，嚼着口香糖，目光贪婪地盯着袁野口袋的位置。
“袁先生，”常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眼镜重新戴上，“根据行规，逾期一分钟，抵押物价值减半；逾期十分钟，销毁。”
袁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颗眼球。
透过【痛觉屏蔽】后的视野，他能清晰地看到眼球内部那团正在凝固的黑色物质。
那是被排异反应侵蚀的记忆残渣。
如果不尽快完成交换，这颗眼球就会彻底变成废渣。
一旦变成废渣，他将永久失明，且伴随神经毒素带来的剧痛致死。
这是黑市最残酷的铁律。
等价交换。
不多不少。
袁野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带着霉味涌入肺部。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悬停在半空。
他要支付的代价，是林婉。
关于林婉的所有记忆。
初恋、拥抱、争吵、离别。
以及那个雨夜，她转身离去时背影的温度。
这些记忆构成了他过去三年情感世界的全部基石。
抽离它们，意味着他在精神层面将被抹去一块巨大的空白。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感到疼痛。
“开始吧。”袁野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常老板点了点头。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银色的注射笔，笔尖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请将太阳穴抵住提取槽入口。”
袁野依言照做。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
脑海中，林婉的脸庞开始模糊。
就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照片，色彩迅速褪去，线条扭曲变形。
他看见她在咖啡馆对他笑。
笑容淡了。
他听见她在电话里哭泣。
哭声远了。
恐惧瞬间攫住了袁野的心脏。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种被强行剥离的虚无感。
就在提取程序即将启动的瞬间——
“等等。”
常老板突然开口。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但袁野的动作僵住了。
脑海中的红色警告弹窗疯狂闪烁：[检测到异常干扰]。
“怎么了？”袁野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他用那双强化的眼睛，试图看穿常老板的意图。
常老板并没有看他，而是指了指柜台角落的一个黑色文件夹。
“规则更新了。”
他说。
“由于近期市场波动，纯情感类记忆的回收标准提高。你提供的‘初恋记忆’中，含有大量非理性波动数据，纯度不足98%。”
阿鬼吹破了一个泡泡，嗤笑一声：“老板，这借口太烂了。上次那个卖‘童年创伤’的疯子，纯度才60%，你也收了。”
“闭嘴。”
常老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阿鬼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