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半面”店生锈的铁皮招牌上，发出类似骨裂的闷响。
袁野盯着柜台上的那只玻璃管。
里面悬浮着一颗浑浊的左眼，泡在淡黄色的福尔马林里。眼球表面的血管已经干瘪发黑，像一条死去的蛇。
旁边跳动着红色的数字：01:58:42。
倒计时在走。每一秒，都是他右眼视力模糊一分的时间。
常老板坐在阴影里，手指修长，正用一块鹿皮布缓慢擦拭金丝边眼镜。他的动作慢得让人窒息，仿佛时间在他那里是凝固的。
“测谎仪爆了，是因为你的记忆里有‘杂质’。”
常老板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系统回收标准第7条：纯净度低于95%的记忆样本，视为瑕疵品。你刚才献祭的三天记忆里，夹杂着对失去的恐惧、对背叛的猜疑。这些情绪是污染的源头。”
袁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反驳，但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
“杂质可以剥离。”
常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银色的手术刀，刀柄冰凉，刻着精细的纹路。
“只要你能主动切断那些引发恐惧的情感链接，剩下的记忆就是纯净的。这是等价交换的核心——痛苦由你承担，干净由我收取。”
阿鬼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粉红色的泡泡，啪地破裂。
“老板，这太麻烦了。直接销毁眼球，拿回抵押物不行吗？”
“不行。”常老板头也没抬，“规则就是规则。如果允许瑕疵品流通，‘半面’的信誉就完了。我要的是完美的样本，而不是垃圾。”
袁野看着那把手术刀。
他知道常老板在撒谎。
那个盲人老板根本看不见眼球，他靠的是触觉和听觉来判断样本的质量。所谓的“纯度”，只是常老板维持权威的话术。
但他没有退路。
右眼的视野正在缩小，像是一台老旧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画面，边缘开始扭曲、噪点丛生。
如果不完成交易，两小时后，这颗左眼将被注入神经毒素。剧痛会让他清醒地死去。
“怎么剥离？”袁野问。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颤抖。
“闭上眼睛。”常老板指了指袁野的太阳穴，“回忆那段让你最痛苦，却又最舍不得放弃的记忆。那是情感的锚点。切断它，恐惧就会消散。”
袁野闭上眼。
黑暗中，初恋女友的脸浮现出来。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雨中的巷口，回头对他笑。那是他在这个下城区唯一的光亮。
*“别离开我。”* 她说。
袁野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就是恐惧的来源。害怕失去，所以恐惧。
如果他忘了她，这种恐惧就会消失。
但代价是，他将永远忘记她存在过的事实。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风险操作。若执行记忆剥离，将获得【深度视觉强化】及Lv.1权限。当前风险等级：极高。是否确认？】
袁野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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