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浑浊的眼球悬浮在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管中，旁边跳动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01:59:59。
雨水顺着“半面”店破旧的屋檐滴落，砸在下城区潮湿的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雷声滚滚，像是要撕裂这座城市的夜空。袁野推开门，风铃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浑身湿透，右眼微微眯起，试图在昏暗的光线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店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墙纸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柜台后，常老板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每一秒都被拉长。听到门响，他没有抬头，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镜片边缘。
“迟到了三分钟。”常老板的声音平稳，礼貌，却带着机械般的冷漠，“根据行规，逾期不还，抵押物将被销毁。”
袁野没有说话。他沉默寡言，习惯用眼神确认威胁。他的目光越过常老板的肩膀，死死盯着身后展示柜里的那只左眼。它蒙着一层灰，静静地漂浮在液体中，像一只死去的鸟。那是他唯一的立体视觉来源，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叮。】
脑海中响起一声轻微的电流音。袁野的视野右下角浮现出一行淡蓝色的半透明文字：
**【记忆当铺系统已激活】**
**【当前债务：左眼赎回权（剩余时间 01:58:42）】**
**【新手引导：完成首次等价交换，解锁基础权限】**
袁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黑市中介真的绑定了一个系统。但他没时间惊讶，因为常老板已经放下了眼镜，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空洞而深邃。
“你想换回它？”常老板问，“规矩你懂。三天记忆，换一次视觉修复。但你的记忆……纯度不够。”
袁野感到喉咙发干，低声说道：“只要……能看见。”
“看见？”常老板轻笑一声，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在这里，‘看见’是最昂贵的奢侈品。我要的是完美的样本。不能有虚假的情感，不能有记忆的瑕疵。”
阿鬼从阴影里走出来，嚼着口香糖，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旧怀表，眼神贪婪地在袁野身上扫视。“老板说不行，那就是不行。要么加钱，要么滚蛋。这眼球可是要销毁了，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
袁野握紧了拳头，压抑着颤抖：“我没有别的记忆可以抵押。只有这三天的。”
“那就验证。”常老板站起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老旧的测谎仪，连接着几根冰冷的金属探针，“如果纯度不足，不仅要销毁眼球，还要注入神经毒素。你会痛到死。”
袁野看着那根探针，脑海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右眼早已受损，失去左眼意味着彻底瘫痪。他必须赌一把。
他走到柜台前，坐下。常老板将探针贴在他的太阳穴上。冰凉的触感让袁野打了个寒颤。
“开始。”常老板淡淡地说。
【警告：检测到高价值记忆源。是否启动强制提取程序？】
**【选项A：同意提取（代价：初恋女友全部记忆 / 回报：左眼修复 + 视力恢复）】**
**【选项B：拒绝（后果：左眼销毁，神经毒素注入，死亡）】**
袁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选择了A。
探针刺入大脑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刺痛袭来。袁野闷哼一声，身体紧绷。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那些关于初恋的画面——雨中的伞、温暖的拥抱、离别时的泪水——正一点点剥离。
与此同时，展示柜里的左眼突然亮起了微弱的蓝光。
“纯度70%。”常老板看着仪器上的读数，眉头微皱，“有两天包含虚假情感。不符合回收标准。”
袁野睁开眼，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撒谎了。”常老板冷冷地说道，“或者，你自己都骗了自己。这种瑕疵品，我不能收。收了，我的信誉就完了。”
阿鬼在一旁嗤笑：“老板，差不多得了。反正这眼球也要销毁，不如直接扔了算了。省点时间，我还等着拿那块怀表呢。”
“闭嘴。”常老板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袁野，“你可以重新提供记忆。或者……交出更珍贵的东西。”
袁野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右眼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得平面而扭曲。他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交易，否则一切都晚了。
“还有什么办法？”袁野声音急促，带着压抑的颤抖。
常老板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把你关于她的所有记忆，彻底清空。作为补偿，我可以给你一颗‘纯净版’的左眼。虽然不能恢复完美视觉，但至少能让你看清方向。”
袁野愣住了。这意味着他将永远忘记她存在过的事实。那种心痛的感觉，将成为他生命中最大的空白。
但如果不这么做，他将失去左眼，失去平衡，甚至失去生命。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抉择。若选择清空记忆，将获得【深度视觉强化】技能，并提升系统等级至Lv.1。】
袁野咬紧牙关，点了点头。
“好。”
常老板满意地点点头，示意阿鬼准备工具。阿鬼不情愿地嘟囔着，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套精密的手术器械。
就在袁野准备再次连接测谎仪时，常老板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等等。”常老板轻声说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的记忆里，有没有包含‘恐惧’的成分？”
袁野一愣：“什么？”
“恐惧。”常老板重复道，“在那些虚假的情感中，是否夹杂着对失去的恐惧？如果有，那么这份记忆就是‘污染’的。我不能收。”
袁野心中一沉。他当然害怕。他害怕忘记她，害怕失去左眼，害怕在这个残酷的下城区死去。这种恐惧是真实的，难道也算作“污染”？
“我不明白……”袁野低声说道。
“你不明白很正常。”常老板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模样，“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债务人，而我是债权人。规则由我来定。”
就在这时，测谎仪的指针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袁野感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撕扯他的神经。他惊恐地看着常老板，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怎么回事？”袁野大喊。
常老板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袁野，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砰！
测谎仪爆出一缕青烟，指针彻底卡在了红色区域。
袁野捂着脑袋，痛苦地蜷缩在椅子上。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飞速流逝，那些关于初恋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而在展示柜里，那只左眼的光芒逐渐暗淡，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常老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灰色中山装的衣领。他看了一眼袁野，又看了一眼那只即将破碎的眼球，轻声说道：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