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暴雨像无数根生锈的铁钉,狠狠砸在老城区的青瓦上。
江修推开“江氏钟表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铁锈气。
屋内闷热潮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
他手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拆迁协议,指节泛白。
余老板最后通牒的时间是日落。
现在才上午十点。
还有十个小时。
江修没有看窗外灰暗的天色,他的目光穿过堆积如山的旧零件,落在工作台上那台传了三代的座钟上。
钟摆静止。
秒针卡在九点四十二分的位置,像一根凝固的血栓。
那是父亲失踪前,最后一次校准的时间。
也是林工死前,嘴角溢血前的最后一刻。
江修走到桌前。
他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肺叶扩张,带动胸腔内那股灼热的气流下沉,汇聚于丹田。
这是内力。
一种违背常理的生理机能。
源于三年前那场车祸后的身体变异。
此刻,这股力量顺着脊椎攀升,流经手臂,最终抵达指尖。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是过载。
就像一根被拉伸到极限的发条,随时可能崩断。
江修睁开眼。
眼神平淡,冷硬如钢。
他拿起镊子,夹起一枚细小的螺丝。
动作极慢。
精准得令人窒息。
他在修复机芯。
更准确地说,他在拆解一个谎言。
座钟的内部结构复杂精密,齿轮咬合紧密。
普通人根本看不懂其中的机关。
但江修听得懂。
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在诉说一段历史。
咔哒。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店铺里回荡。
第一声脆响,不是钟表走时。
而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闷响,仿佛在为这声音伴奏。
江修的左手按住钟壳,右手食指轻轻按压在擒纵叉的轴心上。
他能感觉到金属内部的应力分布。
就像医生把脉。
通过指尖的触感,他感知到了机芯深处的一丝异样。
那里藏着一枚主发条。
第三枚主发条。
第一章,它在灰尘下断裂;第二章,被江修用内力震出裂纹;第三章,它被余老板强行替换为赝品;第四章,江修发现赝品内部刻着暗码;第五章,真发条被找回但已变形;第六章,它被嵌入新机芯,成为定罪的关键证据。
而现在,它正静静地躺在机芯的核心位置。
带着变形的伤痕,也带着真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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