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城郊,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木头混合的腥气。
江修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像是某种生物濒死前的喘息。
他手里攥着那枚变形的第三枚主发条。
指尖传来的灼痛还在持续,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神经末梢跳动。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疼痛已经麻木了。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杂草,落在仓库深处那张积灰的工作台上。
那里坐着一个老人。
佝偻着背,像个被抽去骨架的旧玩偶。
是林工。
当年余氏集团走私案的“技术顾问”。
也是父亲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之一。
江修迈步向前。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与死的距离。
林工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桌面上的一张图纸。
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
“你来了。”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管。
江修停下脚步。
距离三米。
这是他能发动最后一次内力爆发的临界点。
再远,药效不够。
再近,对方会启动销毁程序。
“图纸,烧了吗?”江修问。
话很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金属碎片。
林工苦笑了一声。
肩膀耸动了一下。
“没烧。”
他说,“我舍不得。”
江修眉头微皱。
他没有放松警惕。
反而加快了呼吸节奏。
胸腔内的气流开始下沉,汇聚在丹田。
那是他仅存的、即将耗尽的内力。
就像最后一滴机油,必须精准地滴进最关键的齿轮缝隙。
“余老板的人呢?”江修追问。
“走了。”林工说,“他们以为我疯了。”
“疯人不会留活口。”江修冷冷地说,“他们留下了监控,留下了陷阱,唯独没留下你。”
林工终于转过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江修。”
他喊出了主角的名字。
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疲惫。
“你父亲……是个好人。”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江修的心口。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握紧拳头的手指,指节泛白。
“所以,你来收尸?”江修问。
林工摇了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纸质泛黄,边缘磨损严重。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致 江建国。
江修的瞳孔猛地收缩。
江建国。
他父亲的名字。
这封信,为什么会在林工手里?
而且,看信封上的灰尘厚度,至少存放了十年以上。
“他没死。”林工突然说。
江修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什么?”
“他没死在1994年。”
林工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风中的烛火。
“他选择了沉默。”
江修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因为身体的虚弱。
而是因为这句话背后的逻辑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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