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窗上,声音像无数把钝刀在刮擦。
屋内闷热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旧纸张发霉的气息。
江修坐在柜台后,背挺得笔直。
他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冲动。
刚才那一瞬间的内力透支,让他的神经末梢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必须稳住。
余老板站在柜台前,那张不合身的西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种狼狈的焦虑。
他左手那枚巨大的金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刺眼的金光。
戒指内侧的花纹,此刻正对着江修的眼睛。
那些不规则的几何交错,锐利的转折,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江修的视网膜上。
和那道裂纹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是同源。
“江师傅。”余老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用力捏了捏手里那份皱巴巴的协议,指节泛白,“时间到了。日落之前,要么签字,要么清场。”
身后的两个工人举着扳手,眼神凶狠,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
陈阿婆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浑身发抖,不敢看这边。
小赵躲在柜台侧面,手机镜头悄悄对准了座钟的方向,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江修没有看余老板。
他的目光落在座钟敞开的机芯舱口。
那里空荡荡的。
第三枚主发条已经被他推回原位,但那是假的。
或者说,他故意留了一个破绽。
“余老板。”江修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太急了。”
“急?”余老板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是你拖延太久!这破铜烂铁能值几个钱?我要的是这块地皮!”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个座钟的表盘。
江修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只手僵在半空。
“别碰。”江修说,“机芯还没校准。你这一碰,它就彻底废了。”
余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少跟我来这套!什么校准不校准,我找的专业技师比你还懂!”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根崭新的发条。
黄铜色泽,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氧化的痕迹,也没有任何岁月的包浆。
它崭新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具刚出生的尸体,突兀地躺在充满灰尘的钟表铺里。
“这是我让人专门定制的。”余老板得意地扬起下巴,“高纯度合金,弹性系数完美。只要换上这个,这破钟就能重新走动。到时候,你就没理由再拖下去了。”
他把发条递到江修面前。
“签了字,这东西就是你的。或者,你自己换上去,证明给我看,这钟还能修好。”
江修看着那根发条。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替换。
这是销毁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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