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气压低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默记钟表行’的天花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氧化后的腥气,混合着老陈离开时留下的潮湿霉味。
崔默没有看镜子。
他知道镜子里有什么。
但他更在意手里这块百达翡丽Ref.1518。
秒针逆向跳动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滴答,而是一种黏稠的、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摩擦声。
每一格逆向转动,都像是在撕裂某种看不见的薄膜。
“修好它。”方守业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手里的手帕已经攥出了汗渍,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
“我要它在预展前恢复正向走动。”方守业说,“否则,五十万一分没有。而且,你会后悔今天站在这里。”
崔默没说话。
他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瞬的内力冲击,让他的神经末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就像是有无数根细针,顺着尺骨刺入掌心。
他低下头,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
这是擒纵轮的核心部件。
此刻,它正卡在逆行的轨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听到了吗?”方守业凑近了一些,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掩盖不住骨子里的恐惧,“它在倒流。时间……时间不该这样走。”
崔默的眼神依旧盯着齿轮。
“闭嘴。”他说。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撞击般的冷硬。
他需要专注。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是执行规则的时候。
一旦开始逆转死亡,就必须走到终点。
否则,反噬会吞噬一切。
这句话是老陈说的。
也是崔默自己的直觉。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的频率,让心跳与秒针的逆向节奏同步。
咚。
咚。
咚。
每一次心跳,都对应着秒针向后跳跃一格。
2014年7月15日。
2014年7月14日。
2014年7月13日……
日期栏的数字闪烁得越来越快,像是一串失控的代码。
而方守业身后的影子,那个穿着中山装、满脸鲜血的方守业,依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动。
但他的手,那只拿着断掉怀表链的手,正死死地按在现实中方守业的肩膀上。
崔默看见了。
那不是光影的错觉。
那是实质的压迫。
方守业的肩膀微微下沉,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
“你……你在干什么?”方守业惊恐地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只看到崔默冷漠的背影,和那块正在疯狂倒转的表。
“我在修复它。”崔默淡淡地说。
他手中的镊子猛地发力。
红宝石轴承嵌入卡槽。
咔哒。
一声轻响。
机芯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这股震颤顺着工作台传导到崔默的指尖,让他整条右臂瞬间麻木。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确认那个影子的真实存在。
如果它只是幻觉,那么这块表的逆向走动就只是机械故障。
如果它是真实的……
那么这块表,就是连接两个时空的锚点。
崔默抬起右手。
这只手此刻已经失去了大半知觉,手指僵硬得像枯树枝。
但他依然能感受到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那是他作为修表师最后的底牌,一种近乎玄学的“内力”。
通常,这种内力只用来感知最微小的零件瑕疵,或者让锈死的齿轮重新咬合。
但这一次,他要用它来触碰那个影子。
“别碰!”方守业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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