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气压却像一块浸透水的铅板,死死压在‘默记钟表行’的招牌上。
崔默没抬头。
他的视线钉在镊子尖端那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上。那是百达翡丽Ref.1518的心脏瓣膜。此刻,它正随着摆轮的异常共振,发出一种类似指甲刮过黑板的细微颤音。
那种声音不刺耳,但钻进耳朵里,会让人牙根发酸。
“崔师傅?”
方守业的声音隔着破碎的玻璃门传进来,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圆滑,“这雨看着是要下大了,不如先把表给我?我车里有恒温箱。”
崔默的手指停住了。
他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震动,不是来自工具,而是来自自己的神经末梢。那股震颤顺着尺骨蔓延到手肘,再爬上肩膀,最后汇聚在后脑勺——那里有一张脸,模糊,苍白,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是机芯里的血在说话。
“再等三分钟。”崔默开口,声音低沉,像是生锈的铁片摩擦。
方守业推门而入。
带进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昂贵的古龙水香气。他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依旧在擦拭空气,翡翠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三分钟?”方守业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崔师傅,你知道今晚八点前,这块表必须出现在拍卖行的预展台上。如果它不能走时,或者走得不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死路一条。
崔默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的左手托住表壳,右手拇指轻轻按在表冠上。他在感受。感受那些锈死的齿轮如何在精血的润滑下重新咬合,感受游丝在极端的张力下发出的哀鸣。
Ref.1518的秒针正在疯狂跳动。
不是正常的每秒一下,而是一秒钟内剧烈地抽搐了三次。
这种频率被称为“鬼步”。在机械表领域,这是机芯即将崩溃的前兆。但在崔默眼里,这是另一种东西——时间本身在抗拒被修复。
“它在发抖。”小雅缩在柜台后面,脸色惨白,手里的录音笔差点掉在地上,“老板,它的摆轮频率不对!超过了正常值的三倍!”
“闭嘴。”崔默低喝。
他需要消除这个共振。
只要让摆轮回归稳定的四赫兹,Ref.1518就能恢复行走。但这需要极大的控制力,就像在暴风雨中穿针引线。
方守业察觉到了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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