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渐歇,梅雨季特有的潮湿水汽顺着“守时斋”斑驳的玻璃窗渗进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凝成一层薄雾。
屋内空气浑浊,混合着机油味、铁锈味,以及白野身上那股极淡的、类似冷金属冷却后的气息。
工作台上,那块1923年百达翡丽Ref.1518的机芯正静静躺着。
核心故障已除,擒纵叉重新开合,游丝舒展如呼吸。
但蓝钢指针依然僵硬地指向三点一刻,与表壳内正常的走时节奏格格不入。
那是物理层面的错位,也是心理层面的羞辱。
唐老板站在桌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单片放大镜歪斜挂在鼻梁上,他盯着那根静止的指针,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未知事物裹挟的恐慌。
“它能走了。”唐老板开口,声音干涩,试图找回掌控局面的威严,“但这指针不动,这表就是废铁。林小姐明天就要拿去拍卖行做预展,你让我怎么交代?”
白野没有抬头。
他拿起镊子,夹起一枚比发丝还细的校准针,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指针没坏。”白野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是时间没对上。”
“什么意思?”老陈缩在角落,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问,“师傅,难道……难道还要调校时间?”
“不是调时间。”白野淡淡道,“是调‘气’。”
唐老板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叩击桌面:“别故弄玄虚。修表靠的是齿轮咬合,靠的是润滑油,靠的是你的手艺,不是你的玄学。你要是再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工钱一分没有,还得赔偿我损失!”
白野终于抬起眼皮。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微小的光点在流转,像是某种精密仪器在扫描。
他没反驳,只是将镊子尖端轻轻抵住蓝钢指针的根部。
那里有一处肉眼难见的微小应力点,是刚才内力震荡留下的残余震动。
普通人看来,指针纹丝不动。
但在白野的感知里,那是一团混乱的频率噪音。
他在等。
等体内残留的气感与机芯产生最后的共振。
这种共振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让本就脆弱的古董表彻底崩解。
但他别无选择。
违约金极高,信誉受损,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证明——他的手艺,不仅仅能修好死物,还能唤醒灵魂。
“看着。”白野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颤。
不是接触,而是共鸣。
一股极细微的气流从指尖溢出,沿着镊子传导至指针根部。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