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日头还没爬过傅府宗祠的飞檐,天光便已惨白如纸。
前庭广场上,积雪未化,寒风卷着碎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
傅沈氏端坐在正堂的主位上,一身织金翟衣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辉光。她没看台下跪着的廖姨娘,目光只落在香案旁那尊巨大的青铜龙涎香炉上。
香炉厚重,炉身刻满饕餮纹,像一张张开的大口,吞噬着缭绕的烟雾。
“主母,吉时将至,廖姨娘还在外头候着。”张管家搓着手,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却飘忽不定,“是不是……让她进来?”
傅沈氏指尖轻轻叩击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传。”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
片刻后,廖姨娘被两个粗使婆子搀扶着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藕荷色春衫,眉眼温婉,看似柔弱无骨。可傅沈氏一眼就瞧见了她脚上那双鞋——苏杭特制的云纹绣鞋,鞋底薄如蝉翼,针脚细密得能数清丝线的走向。
这双鞋,超出了庶出妾室的身份规制。
更致命的是,鞋面上那朵云纹的配色,带着几分诡异的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禁忌的暗示。
廖姨娘跪在青石板上,膝盖微微颤抖。
“妾身见过主母,见过各位叔伯。”
她低着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傅沈氏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她停在廖姨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崭新的绣鞋。
“廖氏,”傅沈氏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今日祭祖,乃是大周朝最庄重的时刻。你可知,这双鞋,穿错了?”
廖姨娘身子一僵,猛地抬头。
那双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委屈填满。
“主母……妾身自知身份低微,但这双鞋是娘家母亲亲手所赠,说是能保佑妾身平安顺遂……”
“平安顺遂?”
傅沈氏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有温度。
她蹲下身,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挑起廖姨娘的鞋尖。
“苏杭贡品,云纹缠枝,这是嫡女出嫁时才有的规制。你一个妾室,穿着这样的鞋站在祖宗牌位前,是想让列祖列宗看看,傅家的内宅,已经乱成了什么样?”
周围的族老们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
廖姨娘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想解释,想说那是母亲的一片苦心,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
“主母……妾身知错……”
“知错?”
傅沈氏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错不在鞋,而在心。心若不正,穿再好的鞋,也是赤足行于荆棘之上。”
她转头看向王嬷嬷。
“去,把她的鞋脱了。”
王嬷嬷是个狠角色,当年清洗旧仆时,手上沾的血比血池还多。
她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廖姨娘的脚踝。
廖姨娘尖叫一声,想要挣扎,却被王嬷嬷死死按住。
“不!主母!妾身的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折腾!”
廖姨娘哭喊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若连一双鞋都守不住规矩,这傅家的门槛,你也跨不进来了。”
傅沈氏冷冷地说道。
王嬷嬷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双精致的云纹绣鞋剥了下来。
廖姨娘的双脚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脚趾冻得通红。
“现在,跪好。”
傅沈氏转身,重新坐回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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