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的日头渐渐爬高,原本清冷的晨雾被晒得散尽,前庭广场上的青石板泛着白晃晃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焦苦味,混合着羊肉汤泼洒后残留的腥膻气,黏稠得让人呼吸不畅。
廖姨娘跪在祠堂外的石阶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冰冷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
她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双手死死攥着那块已被汤汁浸透的帕子。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像极了她此刻破碎不堪的脸面。
傅沈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她没有立刻叫人起来,而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尝这大年初一的第一口鲜甜。
“大嫂……”
廖姨娘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哭腔,“妾身知错了,求大嫂开恩,让妾身起来吧。”
“知错?”
傅沈氏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她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廖姨娘那双湿漉漉的脚上。
那是一双苏杭特制的云纹绣鞋,缎面虽已污损,但针脚依旧细密,云纹流转间透着主人精心准备的匠心。
只是此刻,这双鞋沾满了泥污和汤汁,显得滑稽又狼狈。
“祭祖之地,讲究的是洁身敬祖。”
傅沈氏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你这一身脏污,若是进了祠堂,惊扰了列祖列宗,这笔账,该算在谁头上?”
廖姨娘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大嫂,妾身这就回去换鞋,绝不进祠堂半步……”
“换鞋?”
傅沈氏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几分森冷。
“晚了。”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扶手,一步步走到廖姨娘面前。
居高临下的视角,让廖姨娘不得不仰起头,承受这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既然鞋子脏了,那就擦干净再穿。”
傅沈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廖姨娘面前的地面,“用你的裙摆,把这里擦干净。”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死寂。
连风都仿佛停滞了。
众女眷们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闪过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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