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旅馆的隔音极差。
走廊尽头的电视声透过门缝渗进来，夹杂着电流的嘶嘶声，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
廖清婉坐在床沿，背脊挺得笔直。
她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切割得冷硬而清晰。
那件沾过红酒渍的旗袍，此刻正叠放在床脚。
丝绸的面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那道曾经刺眼的暗红色酒渍，如今已干涸成一种近乎褐色的陈旧印记。
它不再是一件耻辱的标记，而是一份契约的残片。
廖清婉戴上耳机，指尖在键盘上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这是匿名短信发送者提供的离线解密软件，没有联网接口，无法被追踪。
但时间不等人。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远去。
那是戴家安插在旅馆楼层的眼线，或者只是普通的住客。
廖清婉不知道，也不敢赌。
她必须在这扇门被推开之前，拿到结果。
加密文件层层剥离，最终展开的是一张来自境外医院的诊断书扫描件。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廖清婉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在“患者姓名”一栏。
心跳如鼓，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回响。
如果名字不是她要找的人，这五年的隐忍就是一场笑话。
如果名字是……
那么戴衡这个人，从五年前起，就已经死了。
手指微微颤抖，她点击了“确认”。
进度条缓慢爬升。
10%……30%……60%……
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一个世纪。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着玻璃，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
突然，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
解密完成。
廖清婉凑近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姓名：戴衡。
出生日期：1985年4月12日。
死亡日期：2019年11月3日。
死因：心力衰竭。
签名医生：Dr. K.
廖清婉感到一阵眩晕。
2019年11月3日。
那是父亲去世的前一个月。
也是她第一次在家族晚宴上见到“戴衡”的那天。
那个站在聚光灯下，优雅、傲慢、掌控一切的戴家长子。
竟然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于一场无声的心力衰竭？
这意味着，现在坐在主桌、泼她红酒、羞辱她全家的男人，是一个冒名顶替者。
一个拥有合法身份，却早已社会性死亡的幽灵。
廖清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起手机，想要给那个匿名号码发消息，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这家旅馆的网络被监控了。
或者说，是被彻底切断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不是急促的暴力敲门，而是有节奏的三下。
轻缓，克制，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从容。
廖清婉迅速合上电脑，将那件染血的旗袍塞进行李箱底层，盖上拉链。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
平静，疏离，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她在书房里面对戴衡时那样。
门开了。
管家老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银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杯红酒，和一份文件。
他的眼神低垂，看不出喜怒，但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小姐，老爷让您过去一趟。”老陈的声音低沉，机械，“他说，有些话，需要当面说清楚。”
廖清婉接过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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