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是厚重的胡桃木，隔绝了宴会厅里那些虚伪的寒暄与碰杯声。
廖清婉推开那扇门时，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黄铜把手。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茄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种更为隐秘的气息——那是金钱流动时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腥甜。
戴父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背对着门口。
他正在审阅一份文件，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岳。
“进来。”
他的声音没有回头，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仆人添茶。
廖清婉关上门，反锁。
这个动作很轻，但在死寂的书房里，却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咔哒声。
她走到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标题赫然写着：《廖氏集团股权转让补充协议》。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高领礼服下的丝绸旗袍，因为刚才在宴会厅的剧烈动作而微微褶皱。
那件沾了红酒渍的旧旗袍，此刻正紧贴着她的肌肤。
虽然污渍已经被洗净晾干，表面看似无痕，但内里的纤维已经受损。
就像她现在的处境，体面还在，尊严却已千疮百孔。
“你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比我想像中还要糟糕。”
戴父终于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没有看廖清婉的眼睛，而是盯着那份协议。
“廖氏的核心资产，包括码头B区的仓储权，已经被抵押给了第三方。”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冷漠。
廖清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码头B区。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产业，也是她今晚用来威胁戴衡的筹码。
如果这部分资产已经抵押，那么她手中的牌，就是一张废纸。
“谁抵押的？”
她问，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戴父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他放下钢笔，手指轻轻摩挲着酒杯底座——那是刚才宴会上戴衡用过的杯子，此刻正放在他的手边。
杯底残留着一圈暗红色的酒渍。
颜色比刚才更深，近乎黑紫。
那是因为酒液挥发后，糖分浓缩所致。
也像极了人心深处，无法清洗的污点。
“廖清婉，你太天真了。”
戴父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向她。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
“你以为，凭你那点小心思，就能撼动戴家？”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戏谑。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样，以为守着一件旗袍，就能守住最后的尊严。”
廖清婉没有后退。
她挺直脊背，尽管身上的旗袍因为刚才的拉扯而变得更加皱巴巴的。
那上面隐约可见的一道浅褐色痕迹，不是新的污渍，而是旧伤疤。
是三年前，戴衡醉酒时泼洒的红酒，洗不掉的耻辱印记。
如今，这道印记再次浮现，象征着某种轮回。
“所以，”
廖清婉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这就是你们今晚的目的？逼我签字，然后名正言顺地吞并廖氏？”
戴父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几分不屑。
“不，我是来给你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