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微推开工作室那扇沉重的黄铜门时,时针刚划过凌晨两点。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樟木和干燥亚麻混合的气味,这是宋家祖传工坊特有的味道,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实感。
门外是范廷州崩塌的脸,是林震东那句如鬼魅般的“你父亲当年也这么做过”,而这里,只有寂静。
他脱下沾着酒渍的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
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在织物纤维里的历史。
指尖触碰到布料的一瞬间,那种熟悉的、微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上来。
那是丝绸经纬间残留的温度,也是宋家百年技艺最后的呼吸。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台灯。
昏黄的光圈落在桌面上,照亮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鉴定报告。
报告上方,印着一个鲜红的编号:No.2023-X-09。
旁边附着一张高清扫描图。
那是昨晚在外滩被赵秘书泼上勃艮第红酒的那块桌布。
原本被视为垃圾的污渍,此刻在显微镜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绚烂。
酒液渗透进古老的织法中,形成了一道道类似血管的纹路。
鉴定师陈老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此非污损,乃‘血沁’。古法‘醉纹绣’之现世证明。」
宋知微盯着那行字,眼神没有波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块桌布不再是宋家的耻辱柱,而是被正式编号为“待拍品”的艺术孤本。
资本的世界讲究规则,而规则就是证据。
只要证据足够硬,尊严就能换钱。
他拿起镊子,轻轻夹起一块白色的棉纱,开始擦拭工作台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是他的习惯。
每当手指感到不安时,他就需要通过这种极致的重复动作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指腹摩挲过棉纱粗糙的表面,那种细微的阻力让他感到安心。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清脆的电子音,而是老式机械门锁转动的声音。
宋知微的手顿住了。
这栋老公寓楼没有自动门铃,也没有访客预约系统。
除非有人有钥匙,或者……他不打算走正门。
但他知道,没有人有这把钥匙。
除了已经去世的父亲,和那个神秘消失的林震东。
脚步声很轻,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像是猫。
宋知微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棉纱缓缓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他在等。
等对方开口,或者动手。
门被推开了。
没有灯光涌入,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和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信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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