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旋转门外的冷风像一把钝刀,刮过宋知微的脸颊。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
指尖还残留着那杯勃艮第红酒的黏腻感,混合着丝绸纤维里渗出的陈年酒香。这种气味并不令人作呕,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但他不能走得太快。
太快,意味着心虚。
太快,意味着他在逃避即将到来的法律漩涡。
宋知微放慢了脚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哒、哒”声。这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在倒计时。
范廷州没有追出来。
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宴会厅门口,像一只被拔了刺的刺猬,僵硬地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翡翠扳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宋知微经过他身边时,停顿了一秒。
他没有看范廷州的眼睛,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手中那份刚刚被撕碎的声明文件。纸张散落在地毯上,墨迹未干。
「你的钢笔墨水,干得太快了。」
宋知微的声音很轻,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
范廷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只有内行人才知道的细节。普通办公用的蓝黑墨水,或者市面上常见的碳素墨水,挥发速度都有固定的规律。但范廷州手里那份用来做伪证的文件,墨迹干涸的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整整三倍。
这意味着,那不是普通的墨水。
那是特制的速干配方,通常用于某些需要即时存档、防止涂改的高端契约文书。而这种配方,只有在宋家早年处理海外资产纠纷时,才会专门向瑞士的一家制笔厂订购。
宋知微知道这个秘密。
因为他父亲曾用这种方式,在二十年前的一笔对赌协议上留下了唯一的防伪痕迹。
范廷州当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手在抖。
「你……你在说什么胡话?」范廷州强撑着语气,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宋知微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用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左手食指侧面的老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多年前练习古法织造时留下的。
通过触觉,他能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的情绪波动。范廷州现在的感觉,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一种深入骨髓的、面对未知审判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且戴着银色袖扣的手伸了出来,挡在了宋知微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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