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外滩会所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像某种倒计时。
卫昭坐在公寓的安全屋里。
这里没有监控。
没有彭景行那双审视货物的眼睛。
只有满墙的文件,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淡淡的红酒味。
那是那件沾了红酒的定制西装留下的最后痕迹。
第六章里,它彻底消失了。
但在卫昭的记忆里,那股气味已经渗透进两人的关系本质。
冰冷。
粘稠。
像洗不掉的罪证。
她拿起那张从晚宴现场带回来的名片。
纸质粗糙。
边缘锋利。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陈伯年。
父亲生前的挚友。
也是彭家早期清洗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
卫昭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名字。
指腹传来细微的刺痛。
她在等一个电话。
一个李特助预判她会打,却故意留出的唯一通道。
手机震动。
屏幕亮起。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卫昭接通。
放在耳边。
沉默了三秒。
「卫小姐。」
声音沙哑。
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
不是卫昭预想中的愤怒或恐惧。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终于肯接了。」
卫昭握紧手机。
指节泛白。
「陈伯年?」
「叫我老陈。」
对方纠正。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或者,叫阿姨。」
卫昭瞳孔微缩。
阿姨?
这个称呼,属于她的母亲。
属于那个在十年前,被彭老爷子强行带走的女人。
「你是谁?」
卫昭的声音冷硬。
短句。
不留余地。
「我是谁不重要。」
老陈笑了。
笑声干涩。
「重要的是,你父亲死前,把这张名片塞进了你的襁褓。」
「他没说为什么。」
「但他说了,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张名片,就证明彭家已经开始动手了。」
卫昭闭上眼。
脑海中闪过昨晚书房的一幕。
彭景行低头签字。
钢笔尖划破纸张。
沙沙。
沙沙。
比平时慢了半拍。
那时她以为,那是他在犹豫。
现在她才明白。
那不是犹豫。
那是他在确认。
确认她是否真的读懂了那个折角。
确认她是否已经掌握了那份“不对等”背后的真相。
「李特助切断了所有公开渠道。」
卫昭睁开眼。
盯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彭氏股权结构图。
红色的线条像血管一样蔓延。
「他只留下了这个线下地址。」
「他在试探我。」
「也在监视我。」
「他欠了彭家一笔巨债。」
老陈说。
「所以他必须完美。必须听话。必须清除所有不稳定因素。」
「包括我。」
「也包括你。」
卫昭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一角。
外面的雨更大了。
霓虹灯在雨幕中扭曲变形。
像一张张痛苦的脸。
「为什么是今晚?」
她问。
「因为晚宴中断了。」
老陈回答。
「你以为,是你制造了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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