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上海外滩的落地窗。
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切割着衣香鬓影的人群。
卫昭站在二楼回廊的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杯脚。
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让她保持清醒。
今晚是彭家举办的家族内部晚宴。
名义上是庆祝她与彭景行的婚期临近,实则是彭老爷子身体抱恙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后的权力重组局。
李特助站在彭景行身侧,神色紧绷。
他悄悄递过一个眼神,那是警告,也是求救。
卫昭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含义:李特助欠下的巨额债务即将到期,而今晚的晚宴,就是彭景行替他还清债务、同时清洗掉所有不稳定因素的最后期限。
卫昭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寒意。
她不需要李特助的提醒。
她需要的是时间。
距离董事会对“卫氏独立品牌”的恶意收购投票,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如果在这之前拿不到彭氏海外空壳账户的确切证据,她的品牌将被彻底吞并,她将沦为彭家控制下的金丝雀。
「卫小姐。」
一个温和却带着疏离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卫昭转身。
彭景行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的袖口。
那里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不是红酒。
至少,不完全是。
卫昭记得很清楚,三天前,这块污渍出现在他的衬衫上,当时有人说是红酒渍,试图用湿巾擦拭,结果晕染得更开,像干涸的血迹。
昨天清晨,她在干洗店的收据背面看到了那块污渍的编号,证明对方已经介入处理。
而现在,它还在。
没有消失,也没有被洗净。
它像一道伤疤,静静地趴在他洁白的袖口上,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甜腻气息。
那是工业染料混合了特殊溶剂的味道。
卫昭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涌。
「彭总。」
她礼貌地微笑,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令尊的身体还好吗?」
彭景行看着她,目光深邃如井。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微微侧头,示意身旁的保镖退后两步。
这是一个细微的动作。
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这是一种隔离。
他在把她从公众视野中剥离出来。
「父亲累了,先去休息了。」
彭景行的声音低沉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吐出。
「有些话,不适合在这么多双耳朵底下说。」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那只手修长、白皙,唯独袖口的那抹红,刺眼得让人想呕吐。
卫昭看着那只手。
她知道,一旦握住这只手,她就失去了退路。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握住,她将永远被困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等着被慢慢绞杀。
「好。」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掌心。
冰凉。
干燥。
没有任何温度。
两人并肩走下旋转楼梯。
周围的宾客自动让出一条道。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倒计时。
电梯门缓缓关闭。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空气凝固得几乎能听见血液流动的声音。
彭景行按下了二楼书房的按钮。
楼层数字跳动。
从12,到13。
卫昭感到一阵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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