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砸在老宅厚重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二楼书房没有开大灯。
只有书桌上一盏黄铜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红酒香气。
卫昭站在书桌前。
手里捏着那份刚签完字的补充协议。
纸张还带着彭景行掌心的余温。
以及……那一抹尚未干透的水渍。
她垂眸。
看着右下角那个晕染开的墨点。
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坐。」
彭景行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低沉。
缓慢。
像是某种大型捕食者在确认猎物是否已经落入陷阱。
他没有看卫昭。
而是盯着自己左手的袖口。
那里原本有一块深灰色的污渍。
此刻，那块污渍已经彻底消失。
不是被擦掉了。
是被换掉了。
一套全新的、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
连领口的温度都透着冷冽的新意。
但味道还在。
那股混合了昂贵香水与陈旧红酒的气息，透过新布料，顽固地钻进鼻腔。
第一章袖口染血般的红渍。
第二章红渍被试图擦拭却晕染得更开。
第三章红渍成为书房里两人之间无法忽视的物理屏障。
第四章红渍被带进保险库前的更衣室，暗示清洗即掩盖。
第五章红渍出现在第二天清晨的干洗店收据上，证明对方已介入处理。
第六章红渍彻底消失，但留下的气味和痕迹已渗透进两人的关系本质。
现在，是第七章。
污渍没了。
但幽灵还在。
卫昭拉开椅子。
坐下。
动作轻缓。
丝绸裙摆摩擦过真皮椅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彭先生换衣服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她说。
语气平静。
礼貌。
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彭景行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锐利。
像是在审视一件出了瑕疵的艺术品。
「卫小姐似乎很在意那件衣服。」
他反问。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嘲讽。
「我只是好奇。」
卫昭将协议轻轻放在桌面上。
指尖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
「毕竟，为了洗掉一块酒渍，彭先生不惜换了一身行头。」
「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彭景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迟迟未落。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雨声的咆哮。
和李特助站在门口，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李特助低着头。
双手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
那是彭老爷子亲笔批注的“紧急”文件。
里面夹着卫家海外账户的最新流向图。
以及，一份关于卫父生前挚友——也就是李特助恩人——的清算名单。
只要彭景行签字。
李特助就完了。
但他不敢动。
也不敢说话。
他只能站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等待着审判。
卫昭注意到了李特助的颤抖。
她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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