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敲打着彭家老宅厚重的落地窗。
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像是某种倒计时。
书房内的空气凝滞。
恒温系统维持着令人不适的二十六度。
卫昭坐在长桌尽头。
面前摊开着一份补充协议。
纸张洁白得刺眼。
墨香混合着陈年雪茄的味道。
在空气中发酵。
彭景行站在桌旁。
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西装。
袖口整洁。
没有一丝褶皱。
更没有那抹该死的红渍。
第六章结束时，那件沾了红酒的定制西装已经彻底消失在干洗店的回执单上。
气味被清洗殆尽。
痕迹被抹除干净。
仿佛那场雨夜的狼狈从未存在过。
但卫昭知道。
有些东西洗不掉。
比如人心里的算计。
比如股权表上的数字游戏。
「签字吧。」
彭景行的声音低沉。
缓慢。
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递过来一支钢笔。
万宝龙大班系列。
黑色漆面。
冰冷坚硬。
卫昭没有立刻接。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袖口。
那里空空如也。
干净得让人恶心。
她想起李特助口袋里那张湿透的名片。
上面写着卫父挚友的名字。
为什么彭景行会拿着它？
为什么他要把它弄丢？
是为了切断联系？
还是为了制造混乱？
卫昭抬起眼。
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彭老爷子。
老人闭着眼。
呼吸微弱。
但每一声喘息都像是在施加重量。
周围坐着几位董事。
他们低着头。
假装在看文件。
实则竖起耳朵。
等待这场联姻的最终落定。
一旦签字。
卫家最后的筹码将彻底归零。
她将永远失去独立品牌融资的机会。
成为彭家金丝笼里最漂亮的那只鸟。
卫昭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钢笔的瞬间。
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不是笔身的冷。
是人的冷。
彭景行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背。
极轻。
极快。
像是一条冰冷的蛇。
试探着侵入领地。
卫昭的手指微微一颤。
但她迅速稳住。
礼貌地收回手。
接过钢笔。
「谢谢。」
她说。
语气平静。
无懈可击。
她翻开协议的第一页。
条款密密麻麻。
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
割裂着她的未来。
「这里。」
卫昭停下笔。
指向第三条款。
「关于我个人资产的隔离保护。」
彭景行眉梢微动。
「这是标准条款。」
他说。
「为了保障双方家族利益。」
「如果我不签呢？」
卫昭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他在审视一件货物。
评估它的残值。
「那就取消婚约。」
彭景行淡淡地说。
「卫小姐应该清楚后果。」
后果是什么？
卫家破产。
父亲留下的烂摊子无人收拾。
她在上海立足的根本被连根拔起。
卫昭笑了。
很淡。
嘴角勾起一抹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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