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脆响,像是一把钝刀割开了宴会厅里虚伪的寒暄。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白色大理石台面蜿蜒而下,滴落在姜宁脚边的黑色高跟鞋上,迅速晕开一片刺眼的污渍。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谭恪站在原地,深灰色西装剪裁考究,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他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家主权力的印章,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抱歉。”
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并没有看姜宁,而是看向脸色铁青的姜正庭,仿佛刚才打翻酒杯的不是他,而是一场意外。
“这酒年份不好,有些涩。”
姜宁低着头,看着裙摆上那滩迅速扩散的红酒渍。
那是母亲留下的苏绣旗袍。
第一章被红酒泼湿的下摆;第二章被谭恪用纸巾粗暴擦拭后留下的水痕;第三章是被强行塞进衣柜深处时折出的死褶;第四章是被谭恪拿出来展示给长辈看时沾染的烟味;第五章是她亲手剪下一角作为断绝关系的信物;第六章是那截残片被扔进壁炉前最后的一缕焦香。
而现在,第七章,它彻底脏了。
不,不仅仅是脏。
是毁灭的前兆。
姜宁抬起眼,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念财务报表,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谭先生,你故意的。”
谭恪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没有擦自己的手,而是弯下腰,动作优雅地擦拭着姜宁鞋面上的酒渍。
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脚踝,冰冷,滑腻。
“宁宁,别这么敏感。”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微笑着擦去她裙摆上的红酒渍。
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姜正庭眉头紧锁,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
“够了!”
老人的声音威严、不容置疑。
他打断了两人的对峙,目光在姜宁和谭恪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姜宁那件狼狈不堪的旗袍上。
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愤怒,而是失望。
那种失望,比愤怒更冷。
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正在毁掉家族最后的体面。
姜宁读懂了这个眼神。
这意味着,在姜正庭心里,姜家的利益高于一切,包括他女儿的感受,甚至包括他亡妻的遗物。
那份伪造的医疗报告,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正庭以为姜宁会崩溃,会哭闹,会像个疯女人一样扑上来质问。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兽,收敛了爪牙,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爸爸,”姜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她转向谭恪,眼神平静得可怕。
“去书房。”
谭恪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顺从。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将手帕随手丢弃在地毯上。
“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通往顶层私人书房的电梯。
身后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戛然而止。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金属碰撞的回音。
姜宁背对着谭恪,看着镜面中自己苍白的脸。
旗袍的下摆还在滴水。
滴滴答答。
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她知道,今晚是清算的时刻。
谭家要吞并姜家,而她,是那个必须被献祭的筹码。
电梯门打开。
书房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灯火通明,却冷得像冰窖。
谭父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捧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严肃的面容。
姜正庭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背影佝偻,像是一棵即将枯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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