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推开姜家老宅沉重的雕花木门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线像陈年的琥珀,凝固在空气中,连灰尘都悬浮在半空不动。
父亲姜正庭坐在真皮沙发深处,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在他指间微微颤动。
那是谭恪发在家族群里的“证据”。
一份盖着私立医院公章的《精神状况评估报告》。
诊断结果一栏,赫然写着:情绪障碍倾向,建议避免高压决策环境。
旁边附带的,是行车记录仪数据的删除确认函。
所有关于那晚书房内谭恪故意打翻酒杯、以及他言语诱导的记录,彻底消失。
姜宁站在门口,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身上穿着那件苏绣旗袍。
原本应该是一袭完整的、象征着姜母遗志与姜家女主人的华服。
此刻,它的下摆处,有一块明显的污渍。
不是红酒。
是谭恪用湿纸巾擦拭后,留下的水痕。
那些水痕渗透进丝绸纤维,让原本流畅的云纹变得扭曲、黯淡。
就像她此刻的状态。
被强行抹去痕迹,却留下了更深的狼狈。
“坐。”
姜正庭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姜宁没有动。
她看着那份报告,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爸爸,这是伪造的。”
她说。
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谭恪删了数据。
但他忘了,真正的证据不在云端,而在物理介质里。
她口袋里装着那个微型录音笔的备份卡。
那是她在签字前,趁谭恪转身时,从袖口滑落的。
只要这张卡还在,谭恪所谓的“精神不稳定”就是笑话。
姜正庭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镜片,落在姜宁脸上。
那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心疼。
只有一种深深的、令人窒息的失望。
“宁宁,”他叹了口气,把报告放在茶几上,“你太天真了。”
“谭氏掌握着姜家百分之四十的现金流命脉。”
“现在全族都在看笑话。”
“一个连自己裙子上的酒渍都擦不干净,还妄想靠一张存储卡翻盘的女人,怎么守住姜家的董事会?”
姜宁的手指紧紧攥着旗袍的下摆。
丝绸冰凉,贴着掌心,却暖不了心底泛起的寒意。
她想起昨晚壁炉旁,谭恪引导她看向那张焦黑照片时的眼神。
那不是猎手欣赏猎物挣扎的眼神。
那是棋手在落子前,轻轻拂去棋盘上尘埃的动作。
他知道她会留底牌。
所以他提前清除了所有可能暴露底牌的“噪音”。
行车记录仪的数据,是他精心布置的陷阱的一部分。
他赌姜宁会相信科技,相信备份。
然后在她以为手握王牌时,告诉她——
世界早已重置。
“我还有备份。”
姜宁说。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TF卡,指尖用力到泛白。
“谭恪不敢公开这个,因为他怕里面的内容牵连到谭家的海外账户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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