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开。
那一瓶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此刻正像一滩溃烂的血,顺着白色大理石台面蜿蜒而下。
酒液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精准地泼在了姜宁那件黑色高跟鞋旁——以及她裙摆最显眼的下摆处。
那是苏绣旗袍改制而成的礼服,原本洁白如雪的底布,此刻被暗红色的酒渍迅速吞噬。
第一章时,这酒渍只湿了她的鞋尖;第二章,谭恪用纸巾粗暴擦拭,留下了无法去除的水痕;第三章,它被塞进衣柜深处,折出难看的死褶;第四章,它在长辈面前沾染了烟味;第五章,被她剪下一角作为断绝关系的信物;第六章,那截残片在壁炉里化为焦香。
而现在,第七章。
剩下的主体部分,彻底毁了。
谭恪站在原地,深灰色西装的一尘不染与姜宁狼狈的下半身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家主权力的印章,嘴角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姜小姐,”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情绪稳定,是豪门主妇的基本素养。”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姜宁最后一点体面。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亲戚们,目光从震惊转为一种隐秘的兴奋。
他们在等。
等姜宁崩溃,等她失态,等她当众承认自己“情绪不稳定”。
一旦她承认,她在家族内部的道德高地将瞬间崩塌。
谭氏集团掌握着姜家目前的现金流命脉,而谭恪认定,姜宁离不开这份资源。
所以,他用羞辱来测试她的底线。
姜宁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片狼藉的裙摆。
她的目光越过谭恪的肩膀,死死钉在壁炉旁那张被烧焦一半的照片上。
火焰的光芒正在减弱,但照片背面的日期,因为刚才红酒溅射时的反光,竟然隐约显露出来。
不是母亲忌日。
那个日期是:2018年5月20日。
姜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日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谭恪声称自己在瑞士出差,参加一个重要的并购会议。
可那天,是他私生子出生的日子。
原来,母亲当年坚持要保留这件旗袍,不是为了纪念什么风花雪月,而是因为她察觉到了谭恪的背叛,试图通过某种方式留下证据。
而谭恪,早就知道。
他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知道这个日期的含义。
所以他故意打翻红酒,不仅是为了毁掉姜宁的尊严,更是为了制造混乱,掩盖他提前在酒里动了手脚、导致遗物受损的真相。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姜宁。”
陈妈突然推门而入。
这位姜家的老佣人,浑身颤抖,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抹布。
她的眼神惊恐而急切,像是看到了鬼魅。
“小姐……别看了……快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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