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宴会厅的喧嚣彻底隔绝。
这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姜宁站在原地,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
那是谭恪刚才抓她时留下的印记。
也是他掌心的温度残留的证明。
冰冷,潮湿。
像是某种诅咒。
陈妈跪在角落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折叠整齐的遗嘱副本,指节泛白。
她知道小姐此刻有多绝望。
但她更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能说。
说了,就是死局。
姜宁没有看陈妈。
她的目光落在壁炉上。
那里火光跳跃,映照着那截被剪下的旗袍残片。
苏绣的牡丹花头已经残缺不全,原本鲜红的丝线,此刻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那是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也是她在这段婚约中,最后的尊严。
谭恪走到壁炉前。
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背对着姜宁,看着火焰。
他的背影挺拔,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没有一丝褶皱。
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拉扯从未发生过。
“陈妈,你先出去。”
谭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妈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哀求。
“老爷……小姐……”
“出去。”
谭恪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寒意。
陈妈咬了咬牙,最终只能站起身,佝偻着腰,一步步挪向门口。
经过姜宁身边时,她停顿了半秒。
那双枯瘦的手颤抖着,似乎想触碰女儿的手臂,却又缩了回去。
最后,她低着头,退出了书房。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那堆即将吞噬残片的火焰。
姜宁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糊的味道。
那是丝绸燃烧前的味道。
也是记忆破碎的味道。
第一章是被红酒泼湿的下摆。
第二章是被谭恪用纸巾粗暴擦拭后留下的水痕。
第三章是被强行塞进衣柜深处时折出的死褶。
第四章是被谭恪拿出来展示给长辈看时沾染的烟味。
第五章是她亲手剪下一角作为断绝关系的信物。
而第六章,是那截残片被扔进壁炉前最后的一缕焦香。
它每章都在减少,都在变化,都在走向毁灭。
直到这一刻,彻底消失。
姜宁抬起手,将那截残片举了起来。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决绝。
“你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
她问。
声音平稳,像是在念财务报表。
谭恪转过身。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手指修长干净,轻轻把玩着那枚象征家主权力的印章。
“我知道你会犹豫。”
他说。
“我也知道,你舍不得毁掉它。”
“毕竟,那是你母亲的遗物。”
姜宁的手指微微收紧。
残片的边缘划过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你为什么还要逼我签那份协议?”
“为了让你明白,在这个家里,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谭恪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姜宁的心跳上。
“你以为,剪断这一角,就能切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他轻笑了一声。
“太天真了,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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