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宴会厅里炸开。
那滩暗红色的液体,像某种粘稠的血,顺着白色大理石台面蜿蜒而下。
它没有停在桌角,而是精准地溅在了姜宁脚边的黑色高跟鞋上。
紧接着,是裙摆。
那是苏绣旗袍的下摆。
第一章时,它只是被红酒泼湿了一角,狼狈却完整。
第二章,谭恪用纸巾粗暴擦拭,留下了难看的灰白水痕。
第三章,它被强行塞进衣柜深处,折出了无法抚平的死褶。
第四章,谭恪把它拿出来展示给长辈看,沾染了他指尖的烟味。
第五章,她亲手剪下一角,作为断绝关系的信物。
第六章,那截残片在壁炉里燃尽,只剩一缕焦香。
而现在,第七章。
整件旗袍的下摆,彻底浸透了酒渍。
深红色的酒液渗透了白色的真丝,像溃烂的伤口,迅速蔓延至膝盖。
姜宁站在原地,未动。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平稳得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
“哎呀。”
谭恪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手指修长干净,漫不经心地晃着手里那只空酒杯。
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他并没有立刻道歉,也没有叫服务员清理。
他只是微笑着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然后,当着全场董事、媒体镜头和所有围观者的面,伸手擦去了姜宁裙摆上的红酒渍。
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掌控感。
像是在擦拭一件沾了灰尘的家具,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抱歉,手滑了。”
谭恪的声音低沉温柔,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
“这瓶82年的拉菲年份不错,就是太容易洒出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惊愕的脸,最后落在姜正庭身上。
“姜叔叔,看来今晚的订婚宴,有点小意外。”
姜正庭的脸色铁青。
他想发火,想让人把谭恪拖出去。
但他不能。
因为谭氏集团的现金流,此刻正悬在姜家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
只要谭恪撤资,姜家明天就会破产清算。
到时候,别说遗产,连生存都成问题。
姜宁看着谭恪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里藏着深渊。
她也看到了姜正庭眼中的妥协。
老人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那一刻,姜宁明白了。
在这张桌子上,没有人爱她。
只有利益。
只有权衡。
只有牺牲。
“宁宁,”谭恪走近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没事吧?”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苍白的脸颊,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挣脱。
“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情绪不太稳定?”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刺入姜宁最脆弱的神经。
情绪不稳定。
这是谭恪给她贴上的标签。
也是他今晚要达成的目的之一。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姜宁是一个疯子。
一个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未婚妻。
这样,她在道德高地上就输了。
而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她将失去所有的筹码。
姜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谭恪。
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平静。
仿佛,她刚刚签下的不是卖身契。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