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厚重的红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宴会厅里那些虚伪的寒暄和窃窃私语彻底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雪松木和雪茄混合的味道,冷冽,且令人窒息。
谭恪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家主权力的印章。
他抬起头,深灰色的西装剪裁考究,衬得他身形挺拔而疏离。
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码。
姜宁站在他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她今晚穿了一袭黑色的丝绒长裙,裙摆上那滩红酒渍已经干涸,变成了一种暗褐色的污痕,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坐。”
谭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姜宁没有动。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那是《婚前财产补充协议》的修订版。
相比之前那份,这一份更加露骨,也更加残忍。
「鉴于姜氏集团近期现金流出现波动,为规避潜在风险,乙方(姜宁)需放弃姜氏集团百分之五的投票权,并签署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同时,甲方(谭恪)保留对姜氏核心资产‘苏绣旗袍’及其相关知识产权的最终处置权。」
最后那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姜宁的心脏。
旗袍。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也是谭恪今晚在宴会上故意打翻酒杯,借陈妈之手强行夺走的筹码。
“谭总的意思是,”姜宁开口,语调平稳得像是在念财务报表,“用一件衣服,换我手中的股权?”
谭恪轻笑了一声。
他放下手中的印章,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姜宁紧绷的神经上。
“姜小姐言重了。”
谭恪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向她逼近。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危险的侵略性。
“那不是普通的衣服。”
他停在姜宁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那是你母亲的心血,是姜家的脸面。”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姜宁裙摆那处干涸的红酒渍上方,却没有触碰。
只是在空气中虚虚地描摹着那道污渍的形状。
“可惜,它脏了。”
姜宁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边的黑色高跟鞋。
鞋面上也溅到了几滴酒液,此刻正慢慢渗进皮革的纹理里。
“陈妈说,旗袍被收走了。”
她说得很轻,听不出情绪。
“她说,旗袍的线头断在了三十六针的位置。”
谭恪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所以,你是来谈判的?”
他问。
“我是来讨回公道的。”
姜宁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瞳孔漆黑,没有波澜,却冷得像冰碴。
“谭家在宴会上公开指责姜家保管不善,导致贵方未婚妻的遗物受损。这不仅损害了姜家的声誉,更让外界质疑姜家的管理能力。”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要谭恪在明天的家族会议上,公开澄清事实。证明旗袍的损坏并非姜家之过,而是意外。”
谭恪笑了。
这次的笑意更深,却也更冷。
他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姜宁身侧的书桌边缘,将她困在自己与书桌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
姜宁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他眼底深处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姜宁,你太天真了。”
他低声说道,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以为我在乎那件旗袍吗?”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姜宁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他的拇指指腹粗糙,磨蹭着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我在乎的是你。”
“你在宴会上那个眼神……”
谭恪眯起眼睛,回忆着晚宴上的情景。
当红酒泼洒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姜宁会惊慌失措,会失态大哭。
但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酒液顺着裙摆滴落。
那种冷静,那种近乎冷漠的克制,让他感到不安。
仿佛她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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