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室的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是某种陈旧器官的叹息。
沈清秋并未回头，只是抬手示意赵嬷嬷掩上房门。随着那扇雕花木门缓缓合拢，祠堂内喧嚣的人声、香火的烟气，以及老夫人审视的目光，都被彻底隔绝在外。
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灯在案几上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沈清秋袖口尚未散尽的酒气，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感。
韩氏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看着沈清秋走到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挽起宽大的衣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祭祀前的净手仪式。
“姐姐这是要做什么？”韩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强行压出几分娇柔，“若是嫌这偏室晦气，妹妹这就退出去。”
沈清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从妆奁中取出一块洁白的素绢，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袖口的那抹痕迹。烛光下，那原本褐色的酒渍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仿佛渗入了织物纤维深处，再也无法洗净。
“韩妹妹说笑了。”沈清秋终于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这偏室是母亲特意留给我处理杂务的地方，何来晦气一说？倒是妹妹今日祭祖，礼仪周全，连母亲都赞不绝口。”
韩氏心中一凛，随即冷笑一声：“姐姐不必阴阳怪气。方才在祠堂，姐姐‘不慎’泼酒，弄脏了我的裙摆，又沾了自己的衣袖。如今将妹妹叫到此处，莫非是想私下赔罪？还是想……”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想让我替姐姐遮掩这份‘失仪’？”
沈清秋放下素绢，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韩氏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并不完美的瓷器。
“遮掩？”沈清秋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凉意，“韩妹妹多虑了。我沈清秋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不过，既然妹妹提到了裙摆，我便想起一事。”
她缓步走向韩氏，每一步都踩在韩氏紧绷的神经上。
“今日祭祖，礼制森严。新妇需着大红嫁衣，以示庄重。然而，韩妹妹所选这件云锦嫁衣，质地轻薄，极易吸水。方才那一杯酒，虽不多，却足以让裙摆湿透。”
沈清秋停在韩氏面前半步之遥，伸手轻轻挑起韩氏垂在身侧的一缕发丝。
“妹妹可知，若在新妇礼服上留下酒渍，即便洗去，也会损伤织物的光泽。这在长辈眼中，便是‘不敬’，是‘心虚’，更是‘德行有亏’。”
韩氏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