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内的檀香愈发浓烈，几乎要盖过那股子陈年酒酿的酸涩气。
沈清秋垂眸，看着自己右手袖口处那一抹极淡的、并未完全干透的湿痕。
那是方才“失手”时，溅起的一星半点酒液。
它没有落在韩氏那件精心挑选的大红嫁衣上——那里早已成了全府瞩目的焦点，也是老夫人眼中嫡女苛待新妇的铁证。
相反，它悄悄爬上了沈清秋的广袖。
赵嬷嬷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攥着一方叠得方正的素帕，眼神在沈清秋和韩氏之间游移。
她本想上前替小姐遮掩，毕竟这袖口的痕迹若是被有心人瞧见，难免落人口实，说正妻行事狠辣，连杯酒都泼不稳。
但沈清秋微微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赵嬷嬷的手。
赵嬷嬷脚步一顿，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她知道自家小姐的性子。
有些局，必须走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丝毫破绽给旁人插手。
此刻若她上前擦拭，反倒像是在掩饰什么，更显得心虚。
不如就让这痕迹留着，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也像是一道只有她们三人能读懂的暗码。
韩氏正低着头，任由婆子们围着她手忙脚乱地处理裙摆上的酒渍。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不是因为羞愤，而是因为恐惧。
恐惧沈清秋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大嫂。”
韩氏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望着沈清秋，“妹妹身子弱，受不得这般惊吓。今日祭祖，本是喜庆之事，如今……恐怕要惊动祖宗了。”
她在试探。
试探沈清秋是否会为了顾全大局，主动提出让仪式暂停，或者至少，让她先回房换衣，以避风头。
只要沈清秋松口，便是承认了自己理亏。
沈清秋却只是轻轻拂了拂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掸去一粒并不存在的灰尘。
“妹妹多虑了。”
她的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祖宗在上，最重礼数。今日是你我二人首次共同祭祖，若因这点小事便仓皇离场，传出去，旁人只会说韩家教女无方，连个新妇都管束不住。”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重砸在韩氏心上。
管束不住？
韩氏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原本以为，穿上这件易脏的裙子，就能逼沈清秋手软，就能在老夫人面前博取一丝同情。
可她忘了，沈清秋从来不是那种会被道德绑架的人。
她甚至早就预料到了韩氏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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