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湿气渗进墙皮，像某种缓慢剥落的癣。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勉强照亮角落那只老式挂钟。玻璃罩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指针死死咬在下午三点十五分——那是林婉去世的日子，也是关建国宣布“时间凝固”的时刻。
钟素琴站在钟前，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和一块软布。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针织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动作很轻，像是在拆解一个易碎的梦，又像是在解剖一段长达三十年的谎言。
“咔哒。”
第一颗螺丝松脱。
身后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关建国不知何时站在了客厅中央。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擦眼镜的软布，眼神浑浊，却带着一股压抑后的焦躁。
单位退休仪式没评上优秀老干部，这对他来说不仅是面子的损失，更是权威感的崩塌。他急需回家，找回那种被顺从、被崇拜的控制感。
但他看到的，是妻子在拆卸他们共同生活的见证物。
“素琴，”关建国的声音温和，带着惯常的讲道理的口吻，“别折腾了。那钟停了三十年，修也没用。留着吧，算是个念想。”
钟素琴没有回头。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手指稳稳地撬开后盖。
“念想？”她反问，语速平缓，“关主任，念想是用来怀念的，不是用来囚禁的。”
关建国眉头微皱，向前迈了一步：“你这是什么意思？婉婉走了，我难过，停个钟怎么了？难道你要连这点回忆都抹杀？”
钟素琴终于转过身。
她没有看关建国的眼睛，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机芯。那里面的齿轮锈迹斑斑，但在发条轴的位置，有一团暗黄色的胶状物，硬生生卡死了传动结构。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那团胶。
“自然损坏的钟表，不会在这里留下胶水。”钟素琴说，“而且，这胶水里有味道。”
关建国愣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手里的软布攥得更紧了：“什么味道？”
“护手霜。”钟素琴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林婉生前最爱用的那种茉莉香型。你把它混进强力胶里，封死了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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