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第三周,下午三点。
客厅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墙皮在墙角卷起最后一道裂痕,像一张干涸的嘴,沉默地注视着这场即将开始的审判。
钟素琴坐在沙发左侧,脊背挺得笔直。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此刻竟显出一种奇异的庄重。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牛皮纸档案袋,边缘平整,没有一丝折痕。
关建国站在茶几对面,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擦眼镜的软布。但他没擦眼镜,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粗糙的纹理。他的灰色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那是他“深情鳏夫”人设里最廉价的补丁——试图用这种刻意的寒酸,来衬托他对亡妻林婉的忠贞,以及对物质世界的淡泊。
今天,这层伪装被撕开了。
门外传来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沉重而规律。
门铃响了。不是急促的按响,而是两长一短,克制、正式,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钟素琴站起身,动作缓慢却坚定。她走到门口,打开门。
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公文包。一个是公证员,一个是律师。他们身后,是赵阿姨那张挤满好奇与窥探欲的脸,以及居委会李大妈警惕的目光。
“进来吧。”钟素琴侧身让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招待普通的邻居串门。
关建国的手抖了一下。软布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他想弯腰去捡,却被钟素琴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关主任,请坐。”律师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
关建国僵硬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那张沙发是林婉生前最喜欢的,铺着手工编织的米色毯子。现在,上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粒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钟素琴拉开茶几抽屉,取出三份文件。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离婚协议书,还有房产分割确认书。”她将文件推过桌面,“产权的一半,是你的。另一半,是我的。关于这套房子,我们不再需要‘共同维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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