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墙皮剥落得比预期更快。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个周末,潮湿的水汽顺着老旧窗框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渍。钟素琴没有开灯,书房里昏暗得像一口枯井。她手里攥着那卷从厨房拿来的黄色封箱胶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关建国不在家。
自从退休欢送会上的“意外”之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单位宿舍或者外面的酒局里,直到深夜才带着一身烟酒气回来。他以为只要装作无事发生,时间就会把那天晚上的尴尬冲刷干净。但他错了,时间不会冲刷污垢,只会让污垢干涸、结痂,最后变成洗不掉的黑斑。
钟素琴走到书桌前。
桌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块擦眼镜的软布,叠得整整齐齐,像某种无声的抗议。那是关建国的习惯,无论多乱,这块布必须保持绝对的洁净和方正。以前钟素琴总是配合他的洁癖,在他回家前把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
现在,她不再需要这种配合了。
她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那里藏着一个铁皮饼干盒,锈迹斑斑,边角已经磨损发黑。这是林婉生前最喜欢的盒子,用来装那些所谓的“灵魂碎片”——几张电影票根、干枯的花瓣、还有几页写满字的信纸。
关建国说,这些是婉婉留给他的唯一念想,是他在这庸俗人间最后的避难所。
钟素琴冷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她伸手进去,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纸张。那种触感让她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走进这个家时,也是这样的冰冷。那时候她以为温暖是可以捂热的,后来才发现,有些人心里的冰层,是用别人的血冻成的。
她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日记本、照片、信件。
一共三十七件物品。
每一样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甚至标注了当时的心情。关建国曾指着其中一本日记,眼含热泪地对邻居们说:“婉婉懂我的孤独,只有她能听懂我沉默背后的呐喊。”
钟素琴拿起那本日记。
封皮是淡蓝色的,上面印着一朵早已褪色的百合花。她翻开第一页,字迹清秀隽永,记录的是林婉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憧憬。再往后翻,笔触变得沉重,记录的是关建国日益增长的冷漠和控制欲。
最后一页,停在了林婉去世的前一个月。
那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剪报。是关于某位知名作家的访谈,标题赫然写着:《如何构建一个完美的悼念者形象》。
钟素琴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不是悲伤,而是恶心。
原来如此。
原来林婉的死,不是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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