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潮湿像一层看不见的膜，黏在单位礼堂厚重的丝绒幕布上。
钟素琴坐在最后一排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纸条。纸上的字迹已经晕开，苏静住址那一栏变得模糊不清，就像她过去三十年的人生，界限分明地混成一团浆糊。
台上，关建国正对着麦克风调试声音。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外面套了一件崭新的黑色西装外套，显得局促而隆重。那是他为了这场退休欢送会特意买的，据说很贵，但他舍不得穿出门，只在家里试穿时让钟素琴帮忙熨烫过。
“老关啊，你这深情的人设，今天可得立住了。”前排的老李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关建国笑了笑，眼神温和而谦逊：“都是组织培养得好，我也就是个守旧的老头子。”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钟素琴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面对亡妻遗物时的狂热与愧疚，也不是面对钟素琴逼宫时的暴怒与狼狈。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讨好与警惕的浑浊。
他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盟友，又像是在警告一个敌人。
钟素琴没有移开视线。
她平静地回视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疏离感。
她是家属代表。
这是工会老张硬塞给她的任务，说是照顾老同志情绪，也是为了让这场欢送会看起来更圆满。
关建国需要她站在那里，作为一个“贤惠妻子”的背景板，来衬托他失去伴侣后的孤独与坚韧。
但他忘了，今天的背景板，是他亲手撕碎的。
主持人宣布家属代表发言。
钟素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动作缓慢，优雅，像是某种仪式。
她走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脸上，有些刺眼。
她拿起讲稿，那上面是关建国昨晚熬夜写好的演讲稿。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亡妻林婉的思念，对岁月的感慨，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婉儿走的那年，我也觉得天塌了……”
钟素琴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平缓，低沉，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哽咽。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声。那些老同事们的眼眶红了，他们记得关主任当年的悲痛，记得他是如何抱着林婉的骨灰盒哭了一整夜。
那是真实的悲伤吗？
或许吧。
但现在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